為什麼「條理性」強的人,智商測出來反而低?

哪一種性格,高智商的概率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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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的性格維度與智商有關

我之前寫過一篇《一個誤導了無數人的錯誤理念——我要更自信》,其中提到一個觀念:真正的牛人總是缺乏自信的。

這個結論其實有點武斷,因為這篇文章只分析了一種心理效應,而非理論推導。不過前幾天,我看到了一篇「性格與智商關係」的心理學研究,其結論表明:性格中的自信(assertiveness)維度,與智商在統計上「無相關性」,這就是比較嚴謹的說法。

這篇研究的部分內容我已經在上周的文章中引用過了,發現大家很感興趣,所以今天就結合我平時思考,做一下此篇研究的全文解讀。

這篇文章的研究者以「大五人格」為基礎,分析了俄勒岡州近500名白人五大性格維度的45個子維度,以及他們的智商,然後分析這些子維度與智商的關係。最後把這些維度分為「正相關、不相關和負相關」三類。

(大五性格的五個維度,不了解的讀者可以自行搜尋)

總體上,一半左右的性格維度與智商無關,這也驗證了我們平時把「智商」和「性格」看成是兩件不相關的事,有一定的合理性。

但仍然有一半的性格與智商有關係,其中有比較好理解的,比如「智力投入」、「智力深度」這兩個性格維度與智商呈正相關,而「感性」則與智商呈「負相關」。

但也有不太好理解的,比如「理性」「完美主義」這兩個看起來很聰明的詞,其實與智商無關;而「條理性、道德感、樂於助人」卻都是與智商「負相關」的性格。

當然,這個統計有著心理學研究「樣本數不足」的通病,所以結論未必嚴謹,我其實也就是拓展一下思維,想一想其中有沒有什麼結論可以驗證平時的思考邏輯。

不過,在分析這組統計數據前,有一個邏輯上的常識,需要提醒大家。同樣,大家想要噴我的時候,也別犯這個邏輯錯誤,這就是——

相關性不代表因果性

什麼意思呢?比如說「條理性」與智商在統計上負相關,既可能是「因為一個人的社交能力強,所以他的智商就低」,也可能是「因為一個人的智商高,所以他的社交能力弱」,還有可能,它們之間沒有因果關係,而是同時與另一個因素有因果關係。

至於為什麼為呈現一定的相關性呢?這種相關性又意味著什麼呢?這正是本文想探討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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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放性」與智商的關係

45個人格維度中,與智商正相關有一共有16個,值得注意的是,「大五人格分析」中評估「性格的開放性(openness to experience)」的9個維度指標,竟然有8個與智商「正相關」,而其他四個大的維度,與「智商」都沒有如此大的相關性。

也就是說,大五人格中的開放性格者,更有可能擁有高智商。

「開放性」性格是的是什麼呢?以其中相關度最高的三個子維度為例

智力投入(intellectual engagement)(相關度0.423):

詞匯量豐富,常常使用生僻複雜的詞匯;

見解深刻而有洞察力;

語言運用能力卓越;

把思考當成一種享受

努力了解自己……

(這不就說滴是窩嘛)

智力創造(intellectual creativity)(相關度0.414),

喜歡解決複雜的問題

常常提出一些別人不去想的問題

很多人叫你「百事通」,但也有人叫你「扛精」

擅長把很多不想乾的事聯繫在一起

(還是說滴窩嘛)

心智敏銳度(mental quickness)(相關度0.324),

能夠處理複雜的問題;

喜歡讀有挑戰性的內容;

擅長自己發現答案;

快速抓住事物的核心;

對流行的東西很敏感;

擅長處理大量信息……

總結一下這三個維度,「開放度」並不一定是專業能力強,而是對困難的東西不回避,對不懂的東西好奇,對新鮮的東西敏感,對複雜的東西有耐心,對常規的想法不滿足、對異類的想法不排斥……

從這一點上看,如果性格是先天因素的話,那麼智商可能並不完全是先天因素,而此人的性格本身就很享受那些「對智力要求很高、對知識面要求更廣、對陌生情境容忍度更好」的活動,經過長期鍛煉而固定下來的。

所以再細看,「開放性」中的8個維度中,相關性最高的這三個都與「知識廣度」有關;而其他體現「知識深度」的智力能力(intellectual competence)、自省(introspection)、思考深度(intellectual depth),以及評價「創新性」的創造力(ingenuity)、想像力(imagination),相關度反而稍弱一些。

「開放性」人格的一個結果是「多元化」的價值觀。在美國的政治光譜中,民主黨主張「多元化」價值觀,其支持者有兩個極端,一類是底層的少數裔,出於自身利益而支持,另一類就是受教育程度最高的那一部分高智商者,控制了媒體和大學。

下面再來到另一端,看看兩個典型的負相關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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條理性、道德感為什麼會負相關?

與智商負相關的人格維度中,列第二、四位的分別是「條理性」、「道德感」。

這就讓人大跌眼鏡了,特別是「條理性」,怎麼就負相關呢?先來看看這兩個維度的描述:

「條理性」orderliness——相關度-0.180:

迷戀整理術和一切有秩序的東西

永遠按規矩辦事,按時間表執行;

離開了清單就不會做事,離開了菜譜就不會做菜

對自己的東西看得很緊……

道德感(morality)——相關度-0.131:

不偷稅漏稅(按美國人的標準)

尊重他人隱私

追求生活的和諧感

遵守規矩、尊重權威

老實說,從這些描述中,我還真看不出「條理性」和「道德感」跟智商有什麼關係,事實上,這兩個性格維度的「負相關程度」明顯要弱於「開放性」的「正相關程度」。

所以我猜,引起「負相關」的並非「誠實」、「重規則」等等價值觀因素,而是這兩個性格維度中,與「開放性」相反的「封閉性」特徵。

這一點在「條理性」中非常明顯。

我一篇洋洋灑灑至少四千字的文章出來後,常常有人評論:

囉里囉唆說那麼多,其實就是三點,1、……,2、……,3、……

說實話我還是挺佩服這些人的總結能力,確實是把瓜子一個個列出來,把西瓜瓤給丟了。

學習需要總結,條理性強的人特別喜歡總結,但總結本身也在丟失大量信息。

「地球是個球體」是一句總結,但這句總結其實丟失了大量 「開放性」的人熱愛的「冗餘」信息:地球並非是個標準的球體,因為自轉效應,形成了兩極稍扁、赤道略鼓的形狀,而且為了不讓高山和大海影響自轉,還有點歪七扭八。

「開放性」性格通常不滿足於問題的常規解法,所以「開放性」意味著結果著無法預料,而大量「冗餘」信息是「條理性」極強的人的天敵,所以他們往往有「不聽別人把話說完就急於總結」以及「耐心聽別人講完話,丟掉複雜信息總結簡單信息」的習慣,可算是一種「信息潔癖」了。

所以,「開放性格」對立面就是「追求實際的性格」:不喜歡學習理論化的內容、不擅於表達複雜的思想、不喜歡深入研究某一個主題、不喜歡跟複雜的人交往、巨討厭那些想不明白的事……

他們喜歡說:

「別給我講沒用的東西」

「別老是理論一大套」

「整那麼複雜,不就是那XXX嗎」

「你繞什麼彎子,直接告訴我答案不就得了」……

我們生活的世界,在一個「條理性」很強的人的眼中,就像一個封閉的「樹狀結構」,所有的知識都是一根根樹枝,繁雜而有譜系;

但在「開放性」性格的人眼中,世界是 「剪不斷、理還亂」的知識團,看似不相關的兩件事,可能有著深刻的內在聯繫。

「道德感」強的人,同樣有這種「不愛多想」的習慣。

1964年,紐約發生了一起搶劫案,歹徒在一個公寓附近威脅一名女子,女子大聲呼救,公寓內的38名住戶都聽到了,卻沒有人伸出援手,眼睜睜地看著歹徒逃走,女子倒在血泊中喪命。

案件被報導後,輿論紛紛歸咎於現代都市人的「冷漠病」,和今天的「鍵盤俠」一樣。

將道德作為各種社會問題的答案,是一種簡單、安全、低成本的方法——剎那間,世界清靜了。

但社會心理學家拉塔奈和達利並不滿足於這種直接明了的解釋,他們發起了心理學史上第一次大規模的實驗,征集了145個實驗者做了1497次測試,在地鐵車廂假扮需要幫助的乘客,記錄在不同人數的情況下,得到幫助的概率分別是多少。

這個實驗之後。還由不同的心理學家,以不同的形式重復了無數次,比如在擁擠的大街上假裝摔倒、在房間內假裝引發煙霧、在大街上公然盜竊汽車,等等。最後,心理學們以海量數據證明了心理學上最沒有爭議的觀點之一:

——當你求救時,在場的人越多,你得到幫助的可能性越小(旁觀者效應)。

這也是心理學史上最有用的結論,人們在各種各樣的實驗中總結了一系列「如何正確求救的法則」,經過大規模的宣傳,挽救了無數人的生命。

直面人性的複雜,是一件不容易的事,「道德感」本身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人們利用「道德感來逃避複雜思考」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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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問題的思維扯一點民族性的

這幾年,常常聽到一個詞叫「白左」的詞,通常是歐美那些以「多元化價值觀」為名,骨子里面卻充滿「西方式偏見」的左派,美國是民主黨的支持者,歐洲是默克爾大嬸的支持者為代表。

中國人不喜歡「白左」很正常,並非不喜歡「多元化」的價值主張,而是不管左派右派,本質上都是「西方中心論」,只是左派更虛偽。

說實話,中國人比西方人更有「多元價值觀」的傳統,基督教、伊斯蘭教是「一神教」,中國官方雖然一直號稱以「儒家治天下」,但我們中國人從來不會傻到只信奉一個神——誰給咱好處,咱就拜誰。

中國人也很聰明,原則問題採用「不爭論」的態度,官方的口號是「奉天承運」,民間相信的是「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和「王候將相,寧有種乎」。

這也是中國特色的「實用主義多元價值觀」,以打道「道德教化」的旗號,核心卻是極端的實用主義——不管白貓黑貓,抓到老鼠就是好貓。。

但「實用主義多元價值觀」是一種結果導向,它常常讓人放棄思考那些極其重要的問題——為什麼是黑貓抓到老鼠,而不是白貓?

而西方現代思想中的多元價值觀,卻是過程導向、充滿思辨色彩的,什麼「程序正義大於實質正義」、「人生而自由,但處處都在枷鎖當中」、「科學總是可證偽的」。它不會痛痛快快地給你一個結果,而不是不停地拋出一個又一個的假設,引導我們去思考。

中國人擅長考試,包括測智商,因為考試是「結果導向」人,但真正的創新是沒有辦法事先給出一個目標的,創新的唯一驅動力就是「我想知道」。

美國一位物理學家為了大型強子對撞機項目,向政府申請巨額撥款。在國會的聽證會上,有議員問「這項研究有什麼用」時,物理學家回答:「從目前已知的技術看,絕對沒用。」

議員微微吃驚:「那我們為什麼要批准呢?」

物理學家不慌不忙地說:「因為我想知道它有沒有用,而且你也想知道,只是你們不知道自己想知道。」

所以我們可以做應用,「新四大發明」都是應用層面的東西。因為應用可試錯,錯多了自然知道錯在哪兒,這叫「摸著石頭過河」。但我們做不了「晶片」,因為晶片太複雜,你不去研究其中的邏輯,錯了一萬次你也不知道錯在哪兒。

中國文化中有開放式思維的基因,所以我們對「素質教育」,對「問題式教育」,一點都不排斥,但我們常常又忍不住問:這TM到底有沒有用?

我們必須放棄自己文化中那些「極度實用主義」的思維,因為這是一種思考上的偷懶。「摸著石頭過河」的結果是雖然過了河,但卻不知道怎麼過的,石頭有多少,河有多深,有沒有別的危險。下次過河,你還得「摸著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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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才與帥才

話說回來,智商對我們工作的影響要比我們想像的小很多。

開放式思維更適合做研究,但工作中更重要的行動卻是「決策」,無論研究的多麼複雜,決策總是要簡單地在A、B、C、D選項當中選一個,要求我們具有簡化思維的能力。

這也是我們平時說的,將才和帥才的區別。

所以,對生活中絕大部分的事情,聽從道德感的召喚,其實是一件節省心智資源的很經濟的事情。對於特別複雜,難以權衡利弊的決策,訴諸內心長期形成的價值觀,同樣是更可行的方法。

(來源:人神共奮 版權聲明:「職場」所推送文章,除非確實無法確認,我們都會註明作者和來源。部分文章推送時未能與原作者取得聯繫。若涉及版權問題,煩請原作者聯繫我們,與您共同協商解決。聯繫方式:18510882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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