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商學院的野心:「製造」企業家!

理性·建設性

如果商學院與企業家的成功沒有強關聯,那商學院的價值在哪里?

「You owe it to yourself」,劉勁認為米雯娟有這個能力,應該開創一份屬於自己的事業。來自劉勁的一番鼓勵的話,可能是米雯娟的創業生涯中,最為關鍵的一個節點。在鼓勵米雯娟創業時,劉勁並不知道米雯娟的家人不支持她創業。也許是因為終於有人支持自己,看到了自己的潛質,聽到劉勁的鼓勵,米雯娟激動落淚了。她這次創業的項目,是在線教育公司VIPKID。劉勁是長江商學院的副院長,分管企業家學者項目(DBA)和長江創創社區。和長江商學院的大部分教授一樣,劉勁是個海歸教授,1999年獲得哥倫比亞大學工商管理博士,之後在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UCLA)獲得終身教職。10年前正式回國後加入長江商學院,出任副院長。米雯娟是劉勁最為得意的學生之一。這無關學業和事業的成功,更多的是因為米雯娟的轉型發生在長江商學院,某種意義上來講,她是一個「長江製造」的企業家。培養更多類似於米雯娟的企業家是他的重要目標。「最開始我只是鼓勵她,沒想到起那麼大作用」,在回憶這一片段的時候,劉勁笑了。

打造真正的「長江製造」

劉勁在美國執教期間,環境非常寬鬆、安穩,之所以選擇回國加入長江商學院,是因為他始終認為商業教育應該離實踐近一些,他希望自己的理論能夠在實踐中得到驗證。企業家學者項目(DBA)是長江商學院最高端的項目,劉勁接管的時候,課程設計上也面臨諸多挑戰。因為DBA的學生,很多都讀過EM-BA,在課程內容的選擇上,很難找到讓他們覺得有意義的內容。劉勁的解法是:把課程擴展到更加宏觀的層面。「他們以前只是站在一個企業主的角度。現在我們把課程往高拔,讓同學們想一些更加宏觀的、關乎整個社會和國計民生的事情……」劉勁稱,「比如,中國人怎麼想,美國人怎麼想,全球治理應該怎麼弄?像這類的東西,EMBA課程里是沒有的。」當然,這些術上的改變,並不能算做一個徹底的改變。讓「長江(商學院)對學員、企業的成長起到關鍵作用」才是劉勁所真正期望的。長江商學院在EMBA、CEO課程領域,是中國最好的品牌之一。但是,EMBA對很多大企業家來說只是錦上添花,「他們來長江的時候就已經很成功了,所以你很難去評估,他們後來取得的成績和長江商學院之間的關係有多強……他們很難講是‘長江製造’。」劉勁說。如果商學院與企業家的成功沒有強關聯,那商學院的價值在哪里呢?「能不能真正在長江商學院里邊,做個‘長江製造(企業家)’」,劉勁說,這似乎在另外一個角度上為長江的價值正名。劉勁很想做一個真正的「長江製造」,他覺得從年輕的創業者入手,是最可能真正做到「長江製造」的。這個想法最終變成了長江商學院內快速發展的長江創創社區。在長江商學院內部,環境比較自由和寬鬆,教授有好的想法,可以向學院申請,嘗試一些創新。創創的架構設計好後,劉勁便找到院長申請學院的支持,並向關注青年企業家成長的校友募集了啟動資金。同為長江校友、時任騰訊開放平台兼內容平台總經理的侯曉楠也提出了合作的意願。劉勁說:「長江校友跟學院的感情都很好,他們幹什麼都願意來和學校說一說」。於是,一個真正「長江創造」的項目,由此浮出水面——這就是創創。2015年7月,創創社區的第一個項目,與騰訊合作的長江商學院青騰-未來商業學堂首期班開學;2016年6月,與百度合作的長江百度學堂首期班開學;2018年3月,與京東金融合作的長江商學院京東金融科技學堂首期班開學。與阿里巴巴雖然尚未合作開班,但雲鋒基金的聯合創始人、主席虞鋒和董事總經理李娜都是創創導師團成員。2017年5月,由校友發起的創創基金正式發布,創創的生態閉環更為完整。

開放平台

創業營的課程內容,由長江商學院與合作創業營的企業各提供一半,比如與騰訊合作的創業營課程,一半由長江教授來講,另一半由騰訊的高管來講。創業營學員的需求與普通MBA學生的需求不同,系統的理論知識和實踐經驗的結合,對他們來說更有吸引力。劉勁認為,學術的東西,是把一個事情里里外外、前因後果都講清楚,這需要特殊的訓練。背後有一個嚴謹的框架,講的不僅是what,更重要的是能把why說清楚。而企業家與他人分享經驗時,往往更多是在講自己的歷史,很多人只知道what,不見得知道why。企業家的個人經驗搭配系統的學術思維框架,對企業家或創業者來講,能夠學會的話,是非常受益的。劉勁也一再強調,創創要做的是做一個開放的平台,一種開放的生態。「開放就意味著無論合作的企業互相之間是否有競爭關係,我們的初心一直都是要對所有人開放」,劉勁說。開放平台的重要性在於,開放了才有連接,才能把創業企業需要的最重要的資源全部鏈接進來,如果局限於一家公司,就變成了某家公司的一個培訓機構。長江商學院是一個社會機構,最終是為社會服務的,不能變成為某一家公司服務。劉勁說,我們要讓合作的企業和機構認識到,加入創創是雙贏。長江創創社區提供的課程,單憑一家企業是開不出的,如果不參與進來,就無法利用平台帶來的利益。在創創的平台上,所有的參與者都可以受益,無論是騰訊、百度、京東還是阿里,無論是風險投資機構,還是創業者。創創所搭建的網路的中心是長江商學院。騰訊、百度這樣規模的公司本身也是很大的網路,中心是公司。但是與公司的網路不同,長江商學院是非盈利機構,在創創的網路中,最終目的是為社會服務。2016年9月發布的創創公社,就是一個讓不同創業營的同學之間互相交流的社群。無論是在讀期間還是畢業以後,創創公社會開放選修課或公開課,讓所有班級的同學都可以來聽,各個班的同學可以在這樣的課程上溝通交流。劉勁所推動的,某種意義上是商學院的一次變革實驗。與美國商學院上百年的辦學歷史相比,商學院在中國的歷史並不長,只有20多年,需要走出自己的創新之路。正如劉勁所言,中國商學院在非學位項目的高等管理教育方面,更接近本土的商業實踐,因而具有先天的優勢。從這個意義上說,創創社區或許是對中國商學院未來發展路徑的一次有益探索。劉勁認為,無論是創創還是DBA,長江相當於重新做了一套體系。比如,創創和DBA都包含的實踐課堂,就需要對整個行業做深度梳理和研究,並搭配典型企業的實地考察。如果要了解中國的房地產市場,劉勁就會帶一個團隊,對整個地產行業尤其是中國的情況做系統的研究。之後,會把課堂帶到典型的地產企業,比如萬科,教授來講此前研究得出的結論,萬科的高管或研究人員再來講,從他們的角度是怎麼看的。為了有碰撞,雙方事前沒有溝通。意見一致或不一致都可能,各自解釋自己的觀點。學員可以在很短的時間里,把整個行業都弄清楚。劉勁認為,不管是創創還是DBA,最後的課程都是落在當下正在發生的事情上,而無論哈佛還是耶魯,都很難做到這一點。劉勁說,在與海外名校競爭時,有全球市場和本地市場之分。從MBA教育來說,在全球市場上中國的學校目前還無法跟世界名校競爭。即使去國外費用更高,學生也都會選擇到哈佛、耶魯去。而EMBA完全是本地市場的,因為讀EMBA的人事業上都已經很成功了,但他可能不會說英文,沒法出國讀書。在國內的教育市場,比拼的是誰的教育質量高。而教育質量的評價標準,就是誰能給他帶來最大的價值。而長江商學院的優勢在於,更了解中國,而且有強大的校友網路。

人脈與網路

「讀EMBA,一是學知識,二是交朋友」,經濟學家厲以寧曾這樣描述。劉勁認為,知識與網路的比重是一比一,但是知識是基礎,網路是建立在知識的基礎上的。教授對於商學院來說很重要,學校的品牌與知識工作者是連在一起的,建立起網路,網路又加強了學校的品牌效應,可以吸引更多的老師和學生。知識與網路的關係,本質是雞與蛋的關係。「人脈是非常重要的,因為它有所謂的網路效應。」劉勁稱,每個網路都有一定的規則,比如加入長江後,不能作惡。「因為一旦被同學知道,後果會很嚴重。」進入網路後,互相之間有很強的信任,這可以帶來很多的好處。「在長江,生意很重要,這種信任使得溝通的成本大大降低,不一定是要一起做生意,但是多了很多的可能。」這種信任來自於進入網路後,你會發現大部分的合作夥伴都在這個網路里,如果你做了壞事,很快大家都知道了,你就會被踢出去,後果很嚴重,所以每個人都必須遵守很高的道德標準。「李嘉誠先生在給大家講賺錢的藝術時,一個核心觀點便是,你的聲譽是你最重要的資產。事實上很多人加入長江商學院後,長江的同學就變成了他最重要的社交圈,大家非常珍惜自己的聲譽。」劉勁稱。張贏曾在美國生活了10年,現在是「在樓下」無人便利店的創始人。他說,入學一年來,他和很多創創同學都建立了合作關係,如豐巢科技的徐育斌。在張贏看來,創創的同學都有非常理性和現代的企業管理理念,同學間的合作都是基於商業利益判斷,不會為了合作而合作,大家之間足夠信任和坦誠,不用為了證明關係好而彼此遷就。長江百度學堂首期班學員、WiFi萬能鑰匙中國區總裁李磊坦言,在創創的一年,也是個人和公司飛速成長的一年。「創創給了我一種全新的教育體驗,它不再是通過灌輸獲取知識,而是在互動中學習成長。」李磊說。

增值黑箱

美國的高校也做創業營,但是主要是老師給學生提一些意見。而長江之所以能做創創,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長江有眾多成熟的企業家校友。劉勁在長江同時負責創創和企業家學者項目,因此能夠將DBA項目的成熟企業家作為導師鏈接到創創,解答創業同學們的困惑。這對美國的商學院來說,是很難做到的。邢懷香是長江商學院青騰-未來商業學堂三期班的班長,也是長江商學院EMBA項目的校友。作為一名商場老兵,剛入學創創時,他坦言:「來的時候就傻了,跟以前接觸的世界不一樣,這幫年輕人的思維方式和處世態度給了我很多啟發。兩代企業家在觀念、理念和技術上,都有很多不同,這就使得我們的溝通變得更有價值了。」長江商學院京東金融科技學堂首期班學員、真融寶創始人張曉亮今年剛剛入學創創。「成長是一個人一生的主題,今天我坐在這里跟這麼多高手在一起,就是希望知道自己什麼地方做的不好,該往哪個地方去拓展自己的邊界,不斷讓自己成長。」張曉亮在開學典禮上如是說。「那些讀DBA的大企業家,說起創創的時候也是很神往的」。因為很多傳統企業家要轉型,他很願意和這些創業企業溝通,也覺得能從中學到一些新的東西。另外,很多DBA的學生,因為他們已經成功了,至少一半以上現在想的不是賺錢,而是如何做到人生價值。給予才是有價值的,他們非常願意給年輕人知道,如果哪天這個新人企業做得比他自己還大,是很有成就感的。創創社區成立三年以來,已經有400多名學員,很多同學在這里成為獨角獸,或者完成IPO。2017年,創創學員企業就完成了逾120億人民幣的融資。已經畢業的兩期長江商學院青騰-未來商業學堂學員企業,總估值從入營前的760億躍升至1700億;長江百度學堂首期班40位學員企業總估值從入學時的近千億躍升至畢業時的1800億。與此同時,創創矽谷班已於7月底在舊金山正式發布,並已開啟招生,將於10月正式開課。這個項目將面向那些渴望進入中國市場和鏈接中國資源的在美創業者,促進中美創業者之間的交流與合作。創創的VC Star班也在路上。這是與國內知名的風險投資機構合作的項目,合作方包括IDG、啟明創投、達晨創投、雲鋒基金、創創基金等。不斷創新、開放生態,真正幫助創業者成長和成功,這是劉勁對創創一直以來的期許。米雯娟當年在劉勁的鼓勵下創業,兩個月前,她的公司剛剛完成融資,對外披露了5億美元的D+輪融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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