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底工廠,這是我的藍領調研全紀實

全文共7063字,預計閱讀時間:12分鐘


作者 | 君灝資本 徐志鋒

來源 | 虎嗅網

註:本文不同於拼多多和快手熱點里對中低層收入人群生活狀態的商業分析,而是作者通過自己臥底工廠,通過第一視角,把實際調研的歷程及其生活狀態呈現出來,非常真實,比數據更有說服力。作者獨家授權虎嗅發表。本文圖片皆為作者拍攝。

了解一個群體最好的方式是融入他們,成為他們。

因為工作需要,要對藍領群體做用戶分析,看了市場上大部分研報,總覺得還缺了點什麼,於是我花了一周時間混入藍領群體中間。

整段經歷給我衝擊最大的,不是住所臟到發黑的牆壁、烈日下奔走的汗水、勞務的恐嚇,也不是饑餓、炎熱、疲憊和孤獨,而是在群租房中接到的一通普通的業務電話,對方在CBD的頂級寫字樓里和我聊著數億的基金募資業務,而我此時是「農民工」。掛完電話,我怔怔地在狹窄樓道里呆了有十幾秒,兩個反差極大的世界在我眼前碰撞在了一起,然後又割裂開來,讓我分不清此刻哪個世界更加真實。

1

我的調研生涯是從和農民工一起找工作開始的,昆山的外來務工人口占總人口50%以上,萬人以上的工廠有數十家,我在網上報名了昆山世碩,一家4萬人規模的電子廠,主要做手機和平板,每天招聘量在1000人左右。

換上不起眼的衣服,穿著舊的球鞋,我勉強有了些農民工的樣子。一早來到線下集散中心,這里去往各個工廠的打工者都有,我們要在這里準備好材料,統一坐車前往各自報名的工廠。填材料途中,一個男生不知道怎麼填寫學歷證明,看我戴眼鏡(環顧整個大廳,極少有人戴眼鏡),覺得我看上去像是讀過點書的,找我幫他編一個。沒想到這個舉手之勞,使我收獲了打工生涯中第一個,也是關係最親近的朋友,阿正。

阿正是1993年的,安徽宿州人,小學畢業就出來工作,他告訴我這里的大部分工友學歷都不超過中專,還有很多沒完成義務教育的。為了成為這個群體的一員,我告訴他我是中專畢業,之前在做小生意賠錢了才出來打工,他深信不疑,之後每次需要填材料時都叫我幫忙。

他之前在富士康、緯創等很多廠幹過,月薪多時有4500元,他拿出手機的薪水單一頁頁炫耀給我看。關於為什麼從前一個廠出來,他覺得太無聊了,想換就出來了。「要是做服務業,以我的能力掙五六千一個月都沒問題。」他說,只不過他看不上服務的工作。

準備好了材料,我們閒聊了會兒,打了把吃雞,喇叭里喊道「世碩集合」,於是烏烏泱泱五六十號人集合在一起。

世碩這一批男生居多,女工就七八人,男女比例近6:1,阿正告訴我這已經算女生多的了。其中有兩個與我們同齡的女生,一個年輕些的穿著破洞褲和漁網襪,很潮。阿正對她動了心,於是慫恿我搭夥去追姐妹倆,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我們在接下來集合、等車、幫搬行李的搭訕後,在車上成功加到了她們的微信。在整個打工群體中女性占少數,進廠很吃香,比如通常會分到坐班,有文化些的會分到助理崗,交男朋友也容易。

她們是親姐妹,姐姐叫燕子,28歲,妹妹叫小紅,20歲。他們從老家河南新鄉來昆山打工一年多了,之前在一個顯微鏡廠做了段時間,因為眼睛長時間工作過於疲勞,才重新出來找廠。

到廠下車,阿正很開心地拉我去給她們買水,我拿了礦泉水,他一臉嫌棄的說「太low了,請姑娘好歹喝好點的啊」,於是他去換了四瓶冰雪碧。

這是個很有意思的消費現象。在後面兩天里,我也幾乎沒見到工友買礦泉水,他們買喝的都是雪碧可樂居多。在他們大部分人眼中純淨水是免費的,2塊錢的礦泉水無非是買個瓶子,而3塊錢的雪碧才是真真實實的飲料,對於他們來說,這價格上1元的差價,引起的卻是價值上質的飛躍,讓他們在請喝水上,變得體面起來。這1元錢的消費升級,花的值。

到了世碩廠里,我們在一個像菜市場的大棚底下集合,里面站了將近五六百人,一個穿著黃T恤寫著「永興和」的牌子向我們喊話排隊集合,阿正小聲告訴我,我們被「賣」給了這家勞務公司,薪水他們管,出了事也是他們負責,據說這里的管理很嚴。

除了永興和,其他還有吳泰、雨露、富匡等勞務公司的工作人員,都穿著黃色T恤,每家勞務面前的隊伍都有百餘人。勞務的手上握著厚厚兩沓的身份證,一百多張身份證喊下來,指揮我們站隊。

清點完人後,勞務帶我們穿過一個兩百人的大堂,里面坐滿了在填表格的新員工,穿過大堂讓我們在一塊空地待著,在大太陽底下,工友們大多無所事事刷著手機。

不久,來了兩個勞務,一個拿著喇叭,氣勢像是這里的頭頭。一群人很快從嘈雜變為安靜,勞務開始講一些注意事項。我心里有些忐忑,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景且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太想用手機記錄下這些畫面了。

然而令人心驚膽戰的事情立馬發生了,勞務講話時發現了我在第二排錄像,我的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要出事了。

我當眾被勞務叫上去。他讓我打開手機相冊,發現拍的視頻和照片,兇狠地問:「你幹什麼的,為什麼拍這些?」我說怕我記不住注意事項就錄了下來,加上相冊里有之前和阿正的自拍合影,他瞪了我幾秒沒說話,讓我拿身份證走人。後來想起來還是後怕,當時腦海里想到的都是些不好的情形,幸好沒有什麼人身危險。

我拿了行李出來後,阿正馬上聯繫我說讓我等他,隨後陸陸續續有人出來,他們因為各種原因沒機會進下一輪。阿正是因為有大塊的紋身,和他一起出來的一個工友叫老楊,他除了紋身之外,還有犯罪記錄。

老楊是1994年的,老家在安徽,前一天剛從蘇州到昆山來找工作。之前是因為在蘇州打架進了局子還賠了對方一萬元,現在身上只有兩百不到。

出了廠,距離我們來的地方還有七公里,他們打算等公車回去。室外溫度太高了,我內心呼喚著打車回去,我說我沒現金,老楊說他有,於是跑到超市買了三根冰棍,給了我兩個硬幣。我想加他微信轉給他,他說手機壞了在店里修,叫我不要客氣。

後來阿正又把姐妹倆忽悠了出來,於是我們五人成為了一個小團隊,一起重新找廠。大部分農民工只身漂泊在外都很孤獨,沒有依靠,因此也願意抱團取暖。

2

我們回去後在中華園住下,它有個外號叫「癱瘓聖地」,和深圳「三和大神」一樣,是外來打工者、無業者的聚居區,其混亂程度不進去走一圈根本無法想像。

在小區門口,有一群上了年紀的老人坐著一邊聊天,一邊拿著「空調房、無線網」的牌子扇風,一看我們拖著行李,就上來拉著我們去住他們家的房子。

中華園有幾十棟多層住宅,一半以上都被群租房攻占了。我們看了幾棟,有的一樓是網吧,二樓到五樓是群租房,一套一百平的房被分割成近十個小隔間。在這里,群租房價格30元~60元/間不等,網吧6元通宵,全天24小時只要15元,有的群租房里也帶電腦,比沒電腦的貴10元一天。

一些打工者做兩周臨時工賺些錢,就能在這里「癱瘓」半個月,等沒錢了再出去打工,周而復始。癱瘓聖地除了癱瘓和臟亂不說,早些時候還是偷竊、搶劫、組織賣淫等犯罪事件的主要地區。

因為對聖地有所耳聞,我們在挑住處時看了幾個地方,才勉強選了兩間電腦房作晚上的落腳點。阿正、老楊和我三個人住一間,兩姐妹住一間。

晚上的夜生活挺豐富,老楊在房間電腦上打了把LOL,嫌網速太差,轉而看鬥破蒼穹和鬼片。我們四人就去樓下的小廣場,買了四罐啤酒和西瓜,坐在廣場欄桿上吃。

廣場上有大嬸在跳廣場舞,其餘的大部分都是打工者,有坐在馬路牙子上的,也有鋪個席子躺在草坪上的。妹妹和家里通了半小時視頻電話,她和阿正用的都是騰訊王卡,視頻和打遊戲綽綽有餘。

順帶說下手機,阿正和妹妹用的都是OPPO R11S,姐姐用的是比這貴500的一款vivo,後面見到的手機也以OPPO、vivo為主,華為其次,小米和蘋果較少。手機幾乎是他們娛樂生活的全部,因此在手機上他們的花費會比較高,在沒有騰訊王卡前,其對Wi-Fi的需求也特別強烈。

妹妹給我們看她常刷的快手,她最喜歡的一個快手紅人是阿運,長得陽光唱歌好聽,而且說話也很舒服幽默,妹妹除了看熱播劇外看的最多的就是他的直播。

對於他們而言,信息孤島問題嚴重,身邊少有能夠陪伴、交流的對象,所以在某種程度上,看主播成為了他們情感溝通的一個釋放口。

除了姐妹倆,阿正也看快手,他給我看了他收藏的鬥狗視頻,其中兩條狗在場內互相撕咬,直到一只狗胸口被咬出一個大口子,淌血到無力反抗才被主人停止比賽,其他還包括鄉村搞笑視頻,以及一些低級趣味的內容。

快手現在的理念是每個人的世界都值得被記錄,而早期快手的原始狀態是,只要火,就有錢,怎麼火,怎麼來。

圖片來自於58集團《2016-2017年度藍領招聘市場白皮書》

2016年的一篇熱文《殘酷底層物語:一個視頻軟件下的中國農村》(原文已被刪),第一次剖開了快手世界的橫截面,里面有各種窮盡一切辦法博眼球的視頻,當時人們的普遍反應是「原來我們的世界上還有這麼個世界」,用我們的語言叫它「魔幻現實」,以為這就是農村的生活。

而真實狀況真的是這樣嗎?

至少我在千村調查中看到的農村基本都是樸實無華的,每次看到這樣的文章更像一次獵奇,趣味性大於代表性。哪怕給剛接觸的農民工看,他們也會覺得這種口吞燈泡、鞭炮炸襠行為難以理解,畢竟這是面對鏡頭時的農村生活,和真實狀況相去甚遠。同時,我們又確實和他們相隔得遠,像這篇寫他們的文章,1000個讀者中可能才有1個農民工能讀到。

同樣是普通話交流,白領們可能真的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比如有工友問「這個廠女生多不多」,他想表達的真實意思是,「我實在找不到馬子,要去女生多的地方」,很多情況下這仍無濟於事。

回住處後,我們定了第二天去上海達豐面試,十二點不到就休息了。床很小,勉強睡下阿正和老楊,我在電腦桌趴了半天,實在難受,在床上蹭出了一塊地蜷著。隔壁有漢子喝酒聊天,一直到深夜。

我們的空調房是限時的,早上七點房主斷電,熱醒,於是洗漱完起身出發。

我們五人去買早飯,唯獨老楊沒有買,他這一整天都沒吃飯,就吃了中午我分給他的幾根火腿腸。

有大巴車送我們去上海達豐廠里,路上被告知學生工不收,讓我們提前準備好學信網的檔案。雖然早已畢業,但是我查到的檔案肯定會讓面試官起疑,於是我讓阿正把他的檔案截圖發我,我把他的名字P成了我的名字,查起來就給勞務看截圖。

與我們同一場審核的有四百人,廠里的人力讓我們以24周歲為界分成兩組站隊,24周歲以下的一隊,占了有近一半。這一隊的人需要出示學信檔案,如果查到是在籍學生就拒錄。

七八月份的暑假工很多,學歷一般是中職或高職,也有初中畢業就出來打工的。中國每年畢業的大學生約700萬,而中職高職的畢業生有1000多萬,其求職、培訓的需求量並不小於大學生市場。

阿正、老楊和姐妹倆都順利通過審查,老楊在我前一個過審,勞務要求他背26個英文字母,他背到EFG就背不出了,好在勞務寫了幾個字母他都認出來了,也幸運通過。

萬萬沒想到,人力對我的檢查非常仔細,居然被發現了我檔案中的號碼和身份證不一致,導致再一次進廠失敗。於是只能祝福他們好好工作,一一道別。

3

禍兮福所倚,在搭車回昆山路上,我收獲了調研全程最大的意外驚喜,胖哥。

胖哥沒能進廠的原因是他太胖了,工頭說沒有合適的工作服。他是河南濮陽人,今年34歲,最早是開塔吊的,北京望京SOHO、北京院子就是他參與建造的。結婚後家里覺得工作危險,就轉行開始做水果生意,前兩年販甘蔗因為天氣原因賠了十多萬,才來到昆山來打工。他說如果進不去廠,就去送外賣。

到了昆山,他問我晚上住哪里,我說先隨便轉轉吧可能住中華園,「中華園太差了,走,哥請你住賓館。」可能看我的樣子比較可憐,胖哥執意要請我住賓館。

他對中華園很看不慣,之前在中華園日租房出去上了個廁所手機就丟了,以及他一好友曾在這「癱瘓」數月讓他很心痛。最終我和他平攤了房費,他請我吃了晚飯。

胖哥非常熱情,也喜歡聊天,看我剛出來混,和我講了非常多,從晚上七點一直到十二點,天南海北地聊。從廠里的打工生活聊到自己的感情史和家庭,他父親是開飯店的,家里條件還可以,自己早在1999年就用QQ了,有一個6位數的QQ號後來賣了4萬多。

有次在他舅舅水果店里看到了新的女服務生便一見鍾情,在裝作服務生和她工作了一段時間後,成功追到手,服務生後來成為了他老婆。胖嫂家境比較窮苦,2004年家里連電話也沒有,在MP3剛出來的時候,胖哥買了一個送給她也覺得太貴了,沒要。

胖哥對歷史、文化的了解程度超過了我想像。他從古科學研究院、稗官野史,聊到他最愛的三國。他讀三國的深度和廣度甚至超過了我見過的所有語文老師,他說他喜歡歷史和政治,在北京打工那會兒消遣最多的地方就是在茶館,聽說書一聽就是一整天。胖的人多半是美食家,胖哥沒事喜歡研究食譜,發明了一個特別好吃的火鍋底料並把製作秘方傳授給了我。

另外,他也很注重對女兒的教育,他近期打工的小目標是給女兒買個好一點的古箏。

再到廠里那些事,胖哥喜歡和廠里的老一代員工泡在一起,覺得和他們吹牛比和年輕人打遊戲有意思得多,這使他對打工圈非常熟悉。

從他口中我知道了昆山仁寶、緯創、世碩環境最差,仁寶B區的宿舍是十人間,一打開宿舍門,昏暗狹隘的空間中衣服的黴味混雜汗水的臭味撲鼻而來,他當即決定退廠,據說這個廠里的圍牆上還流傳著一句話「從小不學好,長大進仁寶」。

關於入廠時機。每個廠幹滿一定時間還有額外返費補貼拿,很多工友都是拿到返費後就離職換下一個廠再拿返費,因此流水線上的員工離職率非常高,平均一個工人3個月換一次工作。胖哥告訴我九月是工廠忙季,加班多薪水多,而且返費補貼會超過五六千元,他現在就打算隨便找個廠做個一個月,等返費高了再換廠。

工廠里男女比例嚴重失調,單身男性的生理需求如何解決呢?胖哥笑了笑回答說:「要不要帶你出去逛逛?」我說明天還要面試等下次……

後得知主要途徑有黃色網站、紅燈區(紫竹路、白塘路、盛希路)、約炮、主播等。其中紅燈區最為直接,在長三角的工廠周邊會有性工作者的密集區,單次服務價格100~200塊錢不等,不少來這里的人年紀都稍大,甚至有老婆孩子的,在胖哥看來這也比約炮好得多,簡單省事。而年輕的男人往往會在廠里找馬子,或是同城的炮友,阿正有過同廠的馬子。

年輕的女工在廠中的追慕者會很多,當然也會有性騷擾現象,在世碩集合時就出現姐妹被一男子貼身的情況,被我們擠開了。

我們聊到很晚才睡,第二天一大早要集合前往無錫綠點電子廠,胖哥幫我找的,說穩進。

這次去無錫的車是輛麵包車,司機在高速公路開到一半的時候突然減速,在應急車道上停下來。隨後,從高速公路橋邊翻進來七八個人,拖著行李箱,陸續上了車,滿載的車已經沒有座位,上車口的位置也堆滿了行李箱,有人就直接坐在了過道的行李箱上,十分危險。

我們成功進入了無錫綠點,這是iPhone的主要代工廠之一,其流水線是封閉式管理,每個車間都有無鐵化安檢。

同一批進廠的工友在抱怨「媽的,又是站班」,光從早八點站到晚八點就夠普通人受的了,而在流水線上著統一制服的上萬號工人,像機器一樣無差異化地站著,熟練重復著這瑣碎的工作。有的更誇張,比如做螢幕的車間要穿無塵服、口罩、和腳套,在大熱天從頭到腳全身包裹著,只露出兩只眼睛,給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忙季基本上都是做六休一,有的人為了加班費甚至連續工作20天。和很多廠一樣,通過黑勞務或中介進來的都可能被克扣返費或是社保費用,這家也不例外,聽說去年有人因為這事鬧跳樓和堵廠門的。

「大家出來打工就是為了錢,血汗錢都壓榨,可不得搞事嘛!」

「工會帶著搞的嗎?」

「工會到底是個什麼?」

他們一臉鄙夷地看著我。在他們眼里,工會就和我們大多數人眼中的學生會相似,負責辦文體活動,偶爾找工友談談心。然而,其中又不乏有想改變者進入工會,但都困於體系龐大環環相扣,不能跳出體系做出本質的改變。

工人有事了不找工會,自己也能解決。比如胖哥在富士康廠工作時因為安檢門響了保安攔住了他,他找他車間主任來證明他沒順產品,主任過來直接就問他偷拿什麼了,胖哥受不了被冤枉,想乾脆大家都不要在廠里幹了,就一拳打在了主管臉上,後來發現是鞋套里掉了顆螺絲。類似這樣的事,都是不會想到找工會的。

4

關於夢想,大部分工友都會把買車作為他們打工要做到的第一個目標。農民工對買車需求的強烈程度,超過我們大部分人的想像。

在需求面,他們是希望融入城市的一群人,買房太困難,因此有車對他們來說是一個絕對性的標誌。在消費力上,他們一個月最多能省3000元(吃住在廠里只要120元/月),兩三個月的薪水就夠他們支付首付,之後的月供也不到兩千,完全在消費範圍內。

還有兩個側面的例子:

第一件,有個廠想叫我們合投一個停車塔,原因是他們五年前建成的時候沒有規劃停車場,現在廠里外道路上停滿了車,很多車沒地方停塞上了人行道。這些車是從哪來的呢?一問,一半以上的車主都是廠里的流水線工人。

第二件,南通的一家彈個車門店,30平方的門店,連展示車也沒有,一個月賣了80台車。要知道現在一家300平方的4S店月均銷量也只有60~80台。門店有一半的買家都是18~25歲的外來務工者。在彈個車上,只要身份證和駕照,首付3400元,月供兩千不到,就能開走一輛雪佛蘭賽歐,他們根本不會顧及汽車金融背後的實際利率,和前兩年的消費貸現金貸一樣,他們都是受誘惑最大的一批人。

宏觀上看,2016年美國人均汽車保有量為0.76輛,而中國的人均汽車保有量僅為0.14輛。這四倍多的差距縮小,不是靠一二線城市的人多買幾輛車能達到的,更大的市場來自於這批占中國三分之一人口的勞力者。

在其他消費領域也同樣如此。他們的薪水低漲幅小,大城市買房無望。於是他們有錢就消費,錢不夠就網貸消費。可以理解為其所有的錢最終都是用來消費的,消費收入比遠大於城市原住民,他們的收入最終都轉換成了他們的手機、食宿、衣著、娛樂、代步車等消費品。

有人會問他們是否會投資理財?答案是會的,但主要途徑都是像餘額寶的日息錢包,因為他們接觸不到優質的投資品。在他們中還有一個更簡單的致富途徑——買彩券。甚至有工友會制定紀律,每天留一筆錢專門用來買彩券。他們里沒中彩的人還抱有希望,而那些被彩券砸中的人,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去搜尋下他們後續的生活。

因為時間原因我提了自離,有一個年紀相仿的工友也辦了離職,我們聊了聊接下來的去向,不久便分道揚鑣了。

臨走時他從包里掏出一罐可樂,送別我。

這次調研就此告一段落。

整個過程中有很多值得思考的地方,圍繞著他們在招聘、社交、汽車、金融服務、培訓等領域的剛需,這個龐大群體背後還有很多痛點等待著被發現、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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