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衛的電影總是讓人很困惑,他從不把想要說的話表達的乾脆明了,然而作為觀眾,那種難以描述的情感和共鳴,讓你不得不感慨道,那是一部好電影,而《阿飛正傳》,正是這樣一部電影。
從一個叛逆少年的角度來看,主人公阿飛(張國榮 飾)很酷,他有著帥氣的外表、瀟灑的性格,以及滿口撩人的情話。
他就是個浪蕩不羈的貴公子。

在風花雪月的同時堅守著所謂的原則,他會去撩漂亮的售貨員小妹蘇麗珍(張曼玉飾),也會和夜場的舞女咪咪(劉嘉玲飾)纏綿悱惻。
這兩段情怕是正中了年輕人的小心思,張愛玲的白玫瑰和紅玫瑰,阿飛都得到了,可是他都不想要。
阿飛所生活的世界,就像是菲茨傑拉德筆下《了不起的蓋茨比》的世界一樣,這是迷惘的一代人。他們沉醉於風花雪月,卻很難去踏實地過好自己的生活。

阿飛是一個風流浪子,他給自己設定的目標,或者說是活著的一個「盼望」,是尋找自己的親生父母,他也渴望愛和關懷。
這與蓋茨比執著於年少的愛情何其相似,甚至他們執著的結果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有著這一份執著,否則活著和死了也就沒什麼區別。
阿飛的養母並不願意告訴他關於他的親生父母的一切,她希望自己養大的孩子陪在自己的身邊。

她和阿飛一樣,過著浪蕩的生活,他們富裕卻沒有固定的家室,是彼此唯一的親人,卻因為並非血親而矛盾重重。
養母也會去戀愛,會和比她年輕很多的帥氣男人發生關係。她不過是是老一代的阿飛罷了。
這一切都像是六十年代香港回歸前的迷惘與墮落,王家衛的九七情節深深地紮根於電影中,那個年代的香港人不知何去何從,他們渴望歸屬感,厭棄卻不得不承受在那一份漂若浮萍的動蕩中。

往大了講,阿飛的尋根之旅更像是渴望香港回歸。往小了講,這是迷惘的一代人在漂泊的命運中苦苦掙扎。
電影里的經典台詞:
你知不知道有一種鳥沒有腳的?他的一生只能在天上飛來飛去,飛累了就在風里睡覺,一輩子只能落地一次,那就是他死的時候。
阿飛從電影一開始便說過這一句,而他最後一次說這句話的時候,恰好是他快死的時候。
他死在一輛從異鄉通往另一個異鄉的火車上。

只不過他最後一次說這句話時,超仔(劉德華 飾)陪在他的身邊,超仔打斷了他的虛無主義飛翔,他不是那種愛飄蕩的人。
超仔本是一個老老實實的警察,在夜晚巡班時意外守護了一個姑娘蘇麗珍,因此和阿飛產生了千絲萬縷的聯繫,卻不想被他連累,亡命他鄉。
超仔不是無根鳥,他深知那些撩人的理想主義情話更像是在哄騙別人,或者哄騙自己。
他似乎是個懂得安穩生活的人,他更渴望歸屬感。
面對愛情時阿飛會瀟灑的甩一句「我這一生都不知道還會喜歡多少個女人,不到最後我是不知道哪個才是我最喜歡的。」而超仔卻願意為了一個女人四處奔波。

事實上,整個世界的六十年代都飄蕩在一種虛無浪漫的情話中,或許在遙遠的美洲的某一條公路上,嬉皮士正抽著毒品嬉笑怒罵,在歐洲的豪華舞會上,穿著長裙的貴婦紅著臉頰倒在了剛剛相識的男子懷中,以及香港街頭的燈紅酒綠,紙醉金迷……
所有人都不知道何去何從。
最後阿飛死了,但是另一個阿飛(梁朝偉 飾)的生活卻還在繼續,他抖了抖西裝,修了修指甲,細心地把手絹疊好塞進胸前的口袋里,點燃嘴里的煙,對著鏡子理了理梳的光亮的頭髮,繼續上演著無根鳥的故事。

在這里,阿飛已經不再是那個移民香港的浪蕩貴公子,他是一代人,或者說,他是那個時代。
阿飛在和蘇麗珍說的情話是「一分鐘」,
十六號,四月十六號。一九六零年四月十六號下午三點之前的一分鐘你和我在一起,因為你我會記住這一分鐘。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一分鐘的朋友,這是事實,你改變不了,因為已經過去了。我明天會再來。
無論多麼固執,卻也只是一分鐘而已。阿飛的人生能抓住不過是形似這「一分鐘」的一切,
短暫的時間描述的不過是一種發生的既定事實,決定不了未來,甚至和未來未必有關。
阿飛的生活沒有未來,他只能不停地而且空虛地隨著時間的推移往前飛。

直到超仔這個老實人的出現,打破了阿飛的夢:
以前我以為有一種鳥從一開始飛就可以飛到死的一天才落地,其實他什麼地方都沒有去過,這只鳥從一開始就已經死了。
在濃濃地懷舊風中,王家衛細細地描述著迷惘的一代人內心對存在價值的渴望,以及那種個人在世界中的位置的追尋,尋而不得,又不得不在痛苦中徘徊和無限循環。
阿飛不是那個時代的某個人,而是整個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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