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6日，國務院發布《關於同意設立中國（海南）自由貿易試驗區的批復》國函（〔2018〕119號），批復設立中國（海南）自由貿易試驗區。同一日，《關於印發中國（海南）自由貿易試驗區總體方案的通知》（國發〔2018〕34號，文件簡稱《總體方案》）也出台了。
從今年4月，黨中央國務院發布意見決定支持海南全島建設自由貿易試驗區，支持海南逐步探索、穩步推進中國特色自由貿易港建設，到《總體方案》的出台，中央支持海南自貿試驗區建設的路線圖已經越來越清晰。
而在上個月，《海南省機構改革方案》出台，海南省旅遊和文化廣電體育廳組建，成為「文化大部制改革」中第一個吃螃蟹的省份。這一大刀闊斧的舉動又將與自由貿易試驗區擦出什麼樣的火花呢？
在海南自貿試驗區設立之前，經過兩度擴容，大陸已有11個自貿試驗區，形成了東中西協調、陸海統籌的開放格局。相比此前已經設立的自貿試驗區，海南自貿試驗區有什麼不同之處呢？最大的驚喜和亮點在哪里？從4月的《指導意見》到最新的《總體方案》，對於海南旅遊業而言，政策的含金量到底有多足？又該如何把這一波政策紅利真正轉化為發展契機呢？
新旅界分別與中國旅遊改革發展咨詢委員會副秘書長/北京第二外國語學院旅遊管理學院院長厲新建、中國社會科學院財經戰略研究院副教授魏翔、青島大學旅遊學院副教授張言慶、海南旅遊研究所所長楊哲昆聊了聊，聽聽他們如何從旅遊的角度分析和解讀海南自由貿易區的《總體方案》，以下內容根據文字或語音採訪整理而成：
厲新建：旅遊業依然承擔著建設自由貿易港首位主導產業的任務
日前發布的《中國（海南）自由貿易試驗區總體方案》（以下簡稱「《總體方案》」）是落實《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於支持海南全面深化改革開放的指導意見》（以下簡稱「《指導意見》」）中指出的到2020年「自由貿易試驗區建設取得重要進展」的階段任務、為2025年初步確立「自由貿易港制度」和2035年建立更加成熟的「自由貿易港的制度體系和運作模式」奠定重要基礎的重要舉措，是落實《指導意見》的階段性戰略任務的工作部署。
從旅遊的角度看，雖然表面上與旅遊直接相關的內容不是很多，但並不能因此覺得旅遊的地位受到影響，旅遊業依然承載著《指導意見》明確提出的作為「探索建設中國特色自由貿易港」首位主導產業的光榮任務。作為「海南自由貿易試驗區」而非「海南自由貿易港」的總體方案，這次《總體方案》在《指導意見》對海南建設國際旅遊消費中心進行系統戰略部署的基礎上，主要在郵輪旅遊發展相關問題、文化演藝以及醫療旅遊、航空支持等方面有了很多新的突破，這些對海南未來的國際旅遊消費中心建設具有重要意義。
比如在2009年《國務院關於推進海南國際旅遊島建設發展的若干意見》（以下簡稱「《若干意見》」）「積極發展郵輪產業，建設郵輪母港，允許境外郵輪公司在海南註冊設立經營性機構，開展經批准的國際航線郵輪服務業務。研究完善遊艇管理辦法，創造條件適當擴大開放水域，做好經批准的境外遊艇停泊海南的服務工作。」《指導意見》中提出「支持海南開通跨國郵輪旅遊航線，支持三亞等郵輪港口開展公海遊航線試點，加快三亞向郵輪母港方向發展。放寬遊艇旅遊管制。」
而這次《總體方案》中則進一步明確指出「支持郵輪企業根據市場需求依法拓展東南亞等地區郵輪航線」、「研究支持三亞等郵輪港口參與中資方便旗郵輪公海遊試點，將海南納入國際旅遊‘一程多站’航線」、「積極支持實施外國旅遊團乘坐郵輪15天入境免簽政策」、「簡化遊艇入境手續，允許海南對境外遊艇開展臨時開放水域審批試點，實施瓊港澳遊艇自由行。」這些新的政策都是對以往海南有關改革思路的具體細化，對於海南發展郵輪遊艇旅遊的發展都是重大利好，其中尤以「中資方便旗郵輪公海遊」最具想像空間。
此外，「開展外籍郵輪船舶維修業務」以及「建設郵輪旅遊岸上國際配送中心，創建與國際配送業務相適應的檢驗、檢疫、驗收等海關監管制度」等措施，則是對三亞打造郵輪母港很大的政策支持。
《指導意見》中規定「允許外資在海南省內經批准的文化旅遊產業集聚區設立演出場所經營單位」，而這次《總體方案》則明確指出「允許設立外商投資文藝表演團體（中方控股）」；《指導意見》指出，要「全面落實完善博鰲樂城國際醫療旅遊先行區政策，鼓勵醫療新技術、新裝備、新藥品的研發應用，制定支持境外患者到先行區診療的便利化政策」。這次《總體方案》則明確「依托博鰲樂城國際醫療旅遊先行區，大力發展國際醫療旅遊和高端醫療服務，對先行區範圍內確需進口的、關稅稅率較高的部分醫療器械研究適當降低關稅」、「建設一流的國際旅行衛生保健中心，為出入境人員提供高質量的國際旅行醫療服務。」這些都是對以往文件中政策性思路的措施化落實、細化。
此次《總體方案》中還有兩處兩點，那就是將海南自由貿易試驗區的發展與「一帶一路」國際合作聯繫在一起的有關描述，即「支持‘一帶一路’國家在海南設立領事機構」、「推動海口、三亞與‘一帶一路’國家和地區擴大包括第五航權在內的航權安排」，這既是對《指導意見》中「國家重大戰略服務保障區」中有關 「深入融入‘一帶一路’建設」的積極落實，對海南建設國際旅遊消費中心更是意義深遠。
客觀上看，海南建設國際旅遊消費中心面臨著很多周邊海島旅遊的競爭壓力，這次《總體方案》明確自由貿易試驗區是「海南島全島」，這既為國際旅遊消費中心建設提供了足夠的戰略縱深，同時也給國際旅遊消費中心建設增加了不小的現實困難。如何有效地抓住當前的關鍵性和引領性的政策突破，通過深化改革再為海南旅遊深化發展、優化發展、優質發展提供「制度紅利」，是現實的課題。
《總體方案》對郵輪遊艇旅遊發展的發展政策以及一系列管理權限下放、國際一流的營商環境的打造和多項吸引高層次專業人才的舉措，很好地解決了這個課題，對海南未來很長一段時間的郵輪旅遊、醫療旅遊、國際會展、商務旅遊等方面的發展都具有重大意義。其中尤以「第五航權」的開放最具想像空間。
當然，海南在建設「業態豐富、品牌集聚、環境舒適、特色鮮明的國際旅遊消費勝地」征程中，也需要妥善處理好背靠13億潛在消費市場和吸引高質量國際旅遊消費之間的關係，需要處理好國際化的客源結構和國際化的管理服務能力與水平之間的關係，好在海南有足夠的資源條件和地域空間來容納龐大的國內旅遊消費和可觀的國際旅遊消費，《總體方案》的諸多政策創新和改革舉措具有很強的協同融合性，期待著海南國際旅遊消費中心的美好未來。
魏翔：旅遊業界要保持清醒和冷靜
《總體方案》基本符合之前民間對自貿區設立的預期。要說到驚喜，也是絕對有的，體現在《總體方案》對外開放的深度以及對外開放的力度是空前的。它應和了劉鶴副總理之前在對外表述中提到的，我們在對外開放中會有令人驚喜之舉。這一次的開放力度非常大，這一點是超預期的。
原來我們預期的對外開放，是在傳統的要素市場上，比如說資本的開放和技術的開放。但是這一次我們看到兩個全新的要素市場在全國率先開放，那就是人力資本要素和制度要素。制度要素主要表現在我們對服務外包和服務貿易制度安排上的開放化和透明化。這兩點的要素開放，可以說都是令人驚喜的。
但我希望旅遊業界對這個《總體方案》保持清醒和冷靜。短期內這個《總體方案》對旅遊業是一個利空的方案。我們旅遊業最大的短板是軟件服務和服務質量，包括人力資本。《總體方案》如果真的落地，打開國門，允許外資進來的話，短期內一定會衝擊當地甚至全國的旅遊市場。從這一點上來看，旅遊業應該保持清醒的姿態。
但是反過來看，中長期又是一個絕對的利好。海南，包括雲南在內的旅遊大省長期以來沒有打破旅遊內部結構升級的兩塊堅冰。哪兩塊堅冰呢？正如我們剛才提到的，人力資源和制度創新。這一次海南省沒有從旅遊的硬件以及旅遊的資本技術上來發力，而是從國內旅遊最短板的地方開始發力。我想，如果《總體方案》能夠順利落實，換來旅遊業在躍遷過程中的陣痛的話，海南省旅遊業很可能出現涅槃般的變化，進入國際旅遊經濟體第一集團軍，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利好。
關於《總體方案》提到的支持郵輪旅遊、醫療旅遊，我要第二次談到，希望島內的旅遊業，對此保持清醒和冷靜。從本質上來說，這對旅遊業本身也不是一個新的利好關係。縱觀《總體方案》和未來海南省的總體定位，旅遊業雖然是一個戰略產業和支柱產業，但《總體方案》傳遞了明顯的信號，那就是生態、高科技和服務貿易將是未來海南對外開放的排頭兵。
旅遊是一個非常好的撬動工具。但是旅遊在這個格局中，不需要也不應該妄自尊大，認為自己是最主要的撬桿。恰恰當我們弄懂了旅遊的經濟規律的時候，我們會知道，旅遊實質上的是一個良好的工具，不管是旅遊外交、旅遊貿易，還是通過旅遊來撬動服務升級和人力資本提升。但是旅遊並不需要成為這個杠桿的源頭或者本身，所以對於島內旅遊業的這幾個業態而言，我認為應該緊緊地圍繞剛才提到的海南的主導產業，做好服務、宣傳和支撐。
關於用地問題，海南省是國內做多規合一的排頭兵，也是第一個全省試點多規合一的省份。海南已經探索出多規合一在用地方面非常嚴格和規範的條款和做法，也得到了兩辦的關注和肯定，尤其是中財辦對此的肯定。所以我想在旅遊用地方面，不應該做樂觀的預期，甚至連謹慎樂觀的預期都不需要做。在旅遊用地方面，海南的方案一旦落地，會比其他的省更加嚴格和規範。而海南對旅遊的定位是精準、正確的，就是不以外延擴張、大型的資本土地投入為目標，而是以內涵發展、以服務創新、服務外包、服務質量結構提升為目標。
由於我現在的工作關係，會多一些機會，接觸各類的部門，包括一些宏觀政策的制定部門，所以可能有更深的感觸，跳出旅遊，在大部門體制的這樣的一個格局下來看海南這次的旅遊定位。
新成立的旅文廣體廳，把旅遊排在第一位，肯定了旅遊的重要性以及在全省的產業和戰略的定位中，旅遊的先導性作用，和各個部門的撬動次序，但是絕不代表旅遊就會成為最大的部門，或者說成為一個最重要的部門。
旅文廣體廳有兩個方向的工作，如果做好了，《總體方案》就會成為一個絕對的利好工具，它也會成為全國的一個示範廳。
第一個方向是，探索旅遊的內涵式發展能不能從海南開始。依靠《總體方案》所提供的對於國外先進服務技術、高人力資本、金融、咨詢和生產性服務業等的高度開放，把旅遊的外延式發展——依靠土地、技術、資本，轉換成我們所說的歐洲模式，也就是注重服務的質量、服務的品質和服務的結構。在這一點上，這個廳的作用可以說是舉足輕重。
第二個方向就是旅遊，現在作為這個廳的首寫字母，能不能發揮出宣傳、帶動和提升的作用，使海南的其他支柱型的產業——生物、科技、金融等能夠在旅遊的宣傳、帶動和提升，或者說率先示範下，緊密的地結合起來，融合性地發展。旅遊無需把自己看成一個主導體，而更應該看成一個協調、配合、支撐工作的大平台。這樣的話，我覺得旅文廣體廳就會給其它想做旅遊業的文旅廳做出非常務實的示範。
張言慶：大陸郵輪旅遊市場出境遊占絕對主導的局面將改變
瀏覽《中國（海南）自由貿易試驗區總體方案》，對比之前大陸批復的幾個自由貿易區情況，從區域旅遊發展視角來講，我有兩點直觀看法：
第一，中國（海南）自貿區是大陸第一個以完整的行政區域（也是一個能夠自成體系的旅遊目的地）為政策實施範圍的自由貿易試驗區，相對於其他11個散點式自貿區而言，自貿區的設立對於海南當地旅遊業發展意義更為突出和顯著。
尤其是在有關「放寬外商投資文藝表演團體入股比例」、「降低部分醫療器械進口關稅」、「支持引進醫療健康、影視、會展等專業服務機構」、「研究支持三亞等郵輪港口參與中資方便旗郵輪公海遊試點」、「簡化遊艇入境手續，實施瓊港澳遊艇自由行」等方面的政策切準了海南旅遊業發展的痛點，有利於充分發揮海南省在相關旅遊產品和業態發展方面的優勢，能夠有效助力「國際旅遊島」的建設。
第二，郵輪旅遊是一項國際化程度很高的服務貿易活動。要大力發展郵輪旅遊，開放便利的消費環境和產業發展環境非常重要。中國（海南）自貿區給予海南省在郵輪旅遊發展方面較多的改革自主權，會逐步在郵輪公司註冊、郵輪船只進口、郵輪船供、郵輪靠泊、郵輪遊客出入境等方面為海南省郵輪旅遊發展形成更加有利的環境和發展的新優勢。
《總體方案》中試點實施國際郵輪入境外國旅遊團15天免簽政策也會大大提升海南作為郵輪旅遊停靠地吸引力，改變海南省乃至大陸郵輪旅遊市場出境遊絕對主導的局面。特別值得關注的是《總體方案》中提出的「研究支持三亞等郵輪港口參與中資方便旗郵輪公海遊試點」，此政策是目前國內很多郵輪港口城市都在努力爭取的政策，若能夠在海南首先落地實施將會給海南郵輪旅遊發展贏得先機，並為中國本土郵輪企業發展提供有利條件。
楊哲昆：方向上要突破的很多，但要走得更實一些
從自由貿易試驗區的角度來看，試驗的味道具體化了。咱們國家一直尋找改革開放的突破點，在嘗試逐漸擴大開放加深改革，但從以前的11個自由貿易區來看，仍然是聚焦在局部，某幾個方面。
海南自貿區是將海南省作為一個整體大區域進行規劃，希望全面深化提升，這的確是大手筆，在有些地方慎重一點還是應該的。方向上我們要突破的很多，但是走得應該更實一點。因為海南畢竟不是一個綜合先進區，這里還存在很多非常落後的地方，《總體方案》給人感覺更立體化更全面化，內容更豐富，期待更大。
海南從旅遊國際化發展這個角度來講，一直以來有很多問題和瓶頸。《總體方案》中有幾個方面提到旅遊，對於海南旅遊的國際化、生態化和高端化發展都非常有好處，能讓海南發揮優勢融入到國際旅遊的大格局中。
首先是商品方面，《總體方案》中有一些是明確提出來的，比如說大力發展郵輪航線、國際醫療旅遊、支持國際電影節、國際展會等，也有一些地方給了方向性的指引，實質上留了很大的彈性空間，所以可以期待海南旅遊，特別是旅遊商品，在國際化發展中會消除很多瓶頸。實際上我們看海南旅遊這麼多年的發展，不成熟的一個重要方面就是旅遊商品條件不成熟，尤其是國際化經營總感覺到不夠勁，未來旅遊從國際消費中心這個角度來講會得到提升。
其次，我認為《總體方案》中提出的「研究支持三亞等郵輪港口參與中資方便旗郵輪公海遊試點，將海南納入國際旅遊‘一程多站’航線」非常有意義，郵輪旅遊就是高層次的國際度假旅遊，沒有相應的政策支撐我們參與進去比較困難。海南很早就有了郵輪旅遊的產品，但一直沒有真正做起來，並不是沒有市場，有時候是條件不太充分，市場未能完全啟動起來，產品也不夠成熟。
另外，15天免簽也是一個很不得了的事情，海南之前有落地簽，但實際體驗並不方便，短短3天左右的時間怎麼安排行程，中間還有很多手續問題，政策不清楚不凝聚，反饋到產品鏈上就是無法展開無法深入。下一步我想不僅僅是《總體方案》中提到的三亞，包括海口在內的城市也將會迅速發展，南北兩極郵輪起來之後，海南國際度假旅遊的大格局就有機會了。
宏觀來講，旅遊是綜合性的產業，產業界限並不很明晰，海南作為一個試驗區先行探索，圍繞著中央提出幾大方面，結合海南的特色，有側重點地去探索，這與海南生態旅遊和國際度假旅遊的方向也是相吻合的。
反過來，從旅遊這個角度看，如果海南的生態旅遊、度假旅遊能夠快速國際化，那麼它也能牽引海南迅速與國際接軌，推動「一帶一路」的進程。
對於海南而言，要對《總體方案》給予格外的重視，雖然不是第一個自由貿易試驗區，但卻是最全面、最受關注和期待的一個。海南的探索也要全面、立體化、多點多方面地去探索。不止要做好先進區域的，要所有的區域都做好；不僅是做好哪一件事，而是做好整個行政經營功能。從產品到社會管理運行，多方面多角度地切入，這對海南是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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