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鎮不古
文 | 星球研究所
中國
正在經歷世界上最快速的城鎮化
1978年城鎮化率還只有17.9%
40年後的今天
這個數字已經飆升到近60%
也就是說
60%的中國人
都在努力適應快節奏、高效率的城市生活
這是中國數千年文明史上前所未有的
生活方式變革
（北京東三環的車流，攝影師@嚴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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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作為快速城鎮化的副產品
古村古鎮大量消亡
人們甚至來不及惋惜
許多人因此產生了強烈的古鎮情結
一種對小尺度、慢生活的向往
（出自木心的詩歌《從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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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的日色變得慢
車、馬、郵件都慢
一生只夠愛一個人」
幸運的是
仍有不少古鎮因為各種原因得以保留
以江南最為集中
包括周莊、同里、西塘、南潯、甪（lù）直等等
（252個國家級歷史文化名鎮分布，制圖@王朝陽&張靖/星球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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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旅遊業的競爭壓力下
這些江南古鎮面臨著嚴重的同質化
普通人很難搞清楚它們之間的差異
但有一個古鎮卻很特別
烏鎮
它是古鎮
卻又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古鎮
它很時尚、很前衛
烏鎮戲劇節蜚聲全國
世界互聯網大會將其定為永久會址
它的百度搜尋指數也是逐年拉高
遠遠超過其他古鎮
（江南古鎮百度搜尋指數，制圖@王朝陽&張靖/星球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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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古鎮？
1
誕生
烏鎮位於浙江、江蘇兩省交界
隸屬浙江省桐鄉市
與上海直線距離110千米
距離蘇州、杭州62千米
（烏鎮位置圖，制圖@王朝陽&張靖/星球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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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是太湖流域的沖積平原
地勢平坦、湖沼水系眾多
人們還開鑿出許多運河
作為南北大動脈的京杭大運河
便從烏鎮的西側流過
（烏鎮外圍水系圖，制圖@王朝陽&張靖/星球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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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鎮內部也被眾多河流分割
最重要的三條河道
形成了一個顯著的十字形
將烏鎮分割為東南西北四個區域
區域外圍分別設置柵欄防備匪盜
因此得名東柵、西柵、南柵、北柵
這便是烏鎮的第一個元素
流水
（內部水系圖，現在烏鎮景點主要分布於東柵、西柵，制圖@王朝陽&張靖/星球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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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助水運的便利
烏鎮從宋代起逐漸發展為江南貿易重鎮
到明清時
其規模及繁華程度已經不亞於一個郡縣
（出自明代嘉靖時期《烏青鎮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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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賦所出甲於一郡」
「富商大賈數千里輦萬金而來
摩肩接袂如一都會」
富裕的烏鎮人臨水構屋
房屋多為一二層，精巧宜人
或是青瓦為頂、木板為壁
或是粉牆黛瓦，簡潔雅致
（親水建築，制圖@張靖/星球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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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增加利用空間
烏鎮人將房舍的一部分架設於河上
下面用圓木樁或石柱打入河床中
人稱「水閣」
（水閣，制圖@張靖/星球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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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閣三面臨水
有的下方還可以停放小船
一眼望去
清漣的河水上水閣錯落有致
一幅真正的「人家盡枕河」畫卷
這便是烏鎮的第二個元素
人家
（水閣，制圖@張靖/星球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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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空中俯瞰
烏鎮人家馬頭牆依次錯落
（馬頭牆，制圖@張靖/星球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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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間形成狹窄的巷弄
（巷弄，制圖@張靖/星球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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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弄通向主要街道
連接著被流水分割的小鎮
部分街道以黑瓦蓋頂
形成廊棚
即帶屋頂的街道
（廊棚，制圖@張靖/星球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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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兩側商鋪毗鄰
人流來往、熱鬧非凡
形成街市
街市商家往往在一層開店納客
二層用於坐臥起居
形成下店上宅的特殊格局
（下店上宅，制圖@張靖/星球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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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遇水則搭橋而過
最多時烏鎮的橋梁多達120座
可謂百步一橋
它們風格各異
包括單孔拱橋
（單孔拱橋，制圖@張靖/星球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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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孔拱橋
（三孔拱橋，制圖@張靖/星球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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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橋
（折橋，制圖@張靖/星球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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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橋
（平橋，制圖@張靖/星球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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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引人矚目的是
並列而設、上覆挑廊的兩座相同石橋
名為逢源雙橋
喻意左右逢源
（雙橋，制圖@張靖/星球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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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便是烏鎮的第三個元素小橋
小橋、流水、人家
三大元素相互組合
創造出詩畫美景
（小橋流水人家，制圖@張靖/星球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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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櫓船兒輕舟逐浪
穿橋過岸、水聲不絕
（轉船灣，制圖@張靖/星球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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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街相依、橋屋相連
家家面水、戶戶枕河
（制圖@張靖/星球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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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
如同一幅水墨長卷的烏鎮便建成了
它將江南水鄉的氣質展現得淋漓盡致
素雅又不失繁華
（請將手機橫屏觀看，制圖@張靖/星球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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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拯救
進入20世紀後半葉
由水運拉動的江南貿易網路瓦解
眾多古鎮風光不再
烏鎮也失去了往昔活力
年輕人大量外流
只剩下老人孩童過著被遺忘的生活
（20多年前的烏鎮西柵，攝影師@徐建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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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邊堆放著垃圾堆
成片的民居年久失修成為危房
（20多年前的烏鎮西柵，攝影師@徐建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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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到訪烏鎮的畫家陳丹青說
（陳丹青1995年10月到訪烏鎮，轉引自浙江在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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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沒落頹敗······像一個炊煙繚繞、雞鳴水流的地獄」
另一方面
20世紀90年代
以上海為龍頭的長三角城市快速發展
國家又接連推行雙休日和黃金周制度
城里人開始湧向古色古香的古鎮
距離上海較近的周莊、西塘率先爆棚
兩鎮遊客總數高達百萬
而偏遠的烏鎮卻沒有意識到古鎮的價值
甚至把數十條青石板街巷改成了水泥路
（江南古鎮分布圖，制圖@王朝陽&張靖/星球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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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
後知後覺的烏鎮終於覺醒
掌門人陳向宏帶領烏鎮人
對古鎮的三個板塊依次進行保護性開發
東柵、西柵，然後又是烏村
他們沒有採取大拆大建、修造假古董的方式
而是遵照「修舊如舊」的原則
從鄰近鄉里收集舊料
將鋪好的水泥路面全部恢復為青石板路
（攝影師@史波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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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板路之下
鋪設水管、電力線、電話線
讓古鎮居民享受現代生活的同時
也不會有電線桿影響風景
（圖片源自@圖蟲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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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年的門窗修好後不是油漆一新
而是按古法用桐油兩度刷漆
（攝影師@朱福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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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壁殘牆被完整修復
牆面不是粉刷鮮亮
而是將白灰與黑灰混合
力求呈現本真風貌
（攝影師@朱福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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損毀的小橋
則從史料中仔細查證
一磚一石修葺穩固
（圖片源自@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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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整後
一個沒有電線桿的江南小鎮
完整再現
（烏鎮郵局，攝影師@金炳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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蜿蜒的路面遠遠延伸
兩側木質鋪面和磚質牆體交替呈現
街巷空間尺度適宜
充滿了歲月留下的痕跡
（圖片源自@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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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排排水閣枕水而居
（圖片源自@烏鎮景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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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座古橋凌波架設
（攝影師@楊大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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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樸的街道依水前行
（攝影師@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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貼心的廊棚撒滿陽光
（廊棚，攝影師@袁偉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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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頭牆層層疊疊
中間還點綴著綠樹鮮花
（圖片源自@烏鎮景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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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鋪、當鋪、染坊、酒坊
各種手工作坊一應俱全
（藍印花布染坊，攝影師@Tommy天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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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邊的濕地中
還有一片不大的龍形田地
根據種植作物的不同呈現出不同的色彩
（圖片源自@烏鎮景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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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燈初上
整個古鎮沐浴在餘暉中
好一片小橋、流水、人家
（攝影師@李力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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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鎮重新煥發了生機
但是江南古鎮眾多
烏鎮如何才能脫穎而出呢？
（被雪覆蓋的烏鎮西柵，攝影師@金炳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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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超越
2014年起
中國決定每年舉辦一屆
世界互聯網大會
大會在選擇會址時
烏鎮的優勢便凸顯出來
它經濟發達
既能代表中國悠久的傳統文明
又能感受周圍濃厚的互聯網經濟輻射
類似於世界經濟論壇的舉辦地瑞士小鎮達沃斯
烏鎮正是因此「一躍」成為大會的永久會址
（烏鎮互聯網會展中心，圖片源自@烏鎮景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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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冬季中國及全球的互聯網精英齊聚烏鎮
千年古鎮站到了信息時代的最前沿
（第四屆世界互聯網大會，攝影師@徐王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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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於普羅大眾而言
作為一個古鎮
最出彩、最接地氣的是
它在文化上的創新
歷史上的烏鎮
曾有著相當濃厚的文化基因
自宋到清居然產生了64名進士、161位舉人
在現代
最具代表性的人物當屬文學家茅盾
他是新中國第一任文化部長
以他名義設立的「茅盾文學獎」
是中國文學創作的最高榮譽之一
（茅盾故居，攝影師@徐建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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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盾之後
烏鎮還走出了作家、畫家木心
他的弟子陳丹青同樣廣為人知
（木心紀念館內部，圖片源自@烏鎮景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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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鎮超越古鎮的舉措
便是從它的文化基因開始的
它先後引入茅盾文學獎頒獎典禮
建立木心紀念館、木心美術館
大力推廣相關的作品
（木心美術館，圖片源自@烏鎮景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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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
由陳向宏、黃磊、賴聲川、孟京輝共同發起的
首屆烏鎮戲劇節正式舉辦
烏鎮開始向文化小鎮升級
其演出場所形式多樣
涵蓋街頭表演
（2017年10月26日烏鎮戲劇節街頭表演，攝影師@李力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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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個戶外劇場
（水劇場，攝影師@李力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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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走路可到的範圍內
還有十餘個大小不一的室內劇場
組成了一個琳瑯滿目的劇場群
其中
烏鎮大劇院
由著名建築師姚仁喜設計
占地5.4萬平方米、投資近5億元
是烏鎮最具特色的新地標之一
（烏鎮大劇院，攝影師@吳清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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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五屆戲劇節共吸引100多萬遊客觀賞
已經成為中國最受歡迎的戲劇節之一
而今年10月18日舉辦的第六屆烏鎮戲劇節
演出規模將更加龐大
來自中、美、日、澳等近20個國家和地區的
近30部劇目會在烏鎮集中上演
（烏鎮戲劇節海報，圖片源自@烏鎮戲劇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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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觀光小鎮到度假小鎮
再從度假小鎮到文化小鎮
烏鎮一步步升級
它曾是小橋流水人家
但又超越了小橋流水人家
它既是古鎮
又超越了古鎮
（圖片源自@烏鎮景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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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球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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