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入京都,探尋日式庭院的細節之美

我愛一個地方,會一直去。有人問我,你已經去過五次京都了,為何還要拜訪它?很簡單啊,京都是一本書,我每次只看了幾頁,我願意花一生慢慢的讀它。

在京都旅行,是一場美學的巡禮。

它的美是細致的,精準的,無處不在的。

年復一年,我淌過了春華,路過了秋實。

我折服於京都無與倫比的魅力中,

只想為她獻上一首情詩。

(以下圖文均來自窮遊年度旅行者Yoki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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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賜予的地毯

我在京都旅行常會不由自主的停下來,看看腳下的地面。寒來暑往,春去秋來自然賦予了京都華美可愛的地毯。好像京都的公園或庭院是不會刻意清掃花瓣或落葉的,於是乎櫻花粉,銀杏黃,楓葉紅,苔蘚綠,這些豐富多彩的顏色輕易能在腳下被找到。我是個喜歡拍攝細節之美的攝影者,會樂此不疲的尋找著這些美麗。

「地毯」上最堅強也最常見的一定是翠綠的青苔了。京都潮濕,青苔只要得到一場雨變得在樹下或巖石上蔓延開了。它是那麼的不起眼,無花無果,但有了一層厚厚的青苔後,景色便能變得靈動起來。

我在京都的友人鶴大哥喝了小酒後和我吐槽西芳寺(又名苔寺):「我啊,在京都二十年了,只去過一次苔寺,那個寺廟太高高在上了。不但要提前至少兩周預定,門票還貴的要命。就是個私人擁有的寺廟做饑餓行銷,這個寺廟的主人,一定靠著青苔那是賺翻了。在京都,美麗的青苔,那是哪里不能見啊,每個寺廟和庭院,都有!「

我沒有去過苔寺,沒有立場附和,後半部分的話我倒是很同意,曾拜訪過的無鄰庵,寶嚴院都種植了至少幾十種類別的苔,哪怕是我這個對植物一竅不通的人,也能明顯的區分出不同苔的美態。說起青苔,與古燈也是非常的般配,兩者的結合會讓人對歲月有種讚嘆。

「應憐屐齒印蒼苔,小扣柴扉久不開。

苔痕上階綠,草色入簾青。

苔花如米小,也學牡丹開。

廢井沒荒草,陰牖生綠苔。」

——清 · 袁枚 《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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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細節美學

京都精準的細節美學可不止體現在地上,太多人說過,他們愛去京都是被它古樸典雅,清新俊秀的庭院所吸引。 我也是!京都有大約佛寺1500多座,神社2000多座,規模稍微大一點的都有庭院。更別提旅人只要走進一間京料理飯店或茶鋪,就能看到女將精心布置的庭院。錦鯉池,橋梁,驚鹿,添水蹲踞,燈籠這些典型的和風元素在每個庭院基本都有,通過不同的排列組合給人帶來豐富的視覺享受。

永觀堂的錦鯉

中國古時貴族的庭院,有湖有假山,亭台樓閣目不暇接,它適合貴族顯赫們開各種風花雪月的宴席,三三兩兩的遊園。日本的庭院,很多都是小小的,主人端坐在町家中,手捧一壺香茶,便可坐在簷廊下靜靜看著塀庭上的雲卷雲舒。

庭院內的石橋與鶯橋

一個微雨的傍晚,我在一個美麗的茶鋪喝抹茶,茶鋪有一個安靜雅致的和式庭院,繁花滿園,到處都能聞到悠悠清香。庭院中間有一個小池塘,養著幾尾花色斑闌的錦鯉,據說在涼夏,院落的一角會有螢火蟲圍著石燈飛舞。女將曾是個茶道老師,在茶房的矮簷下刮著一個大大的鐵鑄風鈴,雨滴從矮簷上滴答滴答的墜下,風鈴在微風的照拂下發出了悅耳悠揚的鈴聲。伴隨著鈴聲的還有「噠,噠,噠「驚鹿的倒水。

這是個多夢幻的庭院啊。整個茶鋪就幾桌茶客,大家都在小聲交談,輕聲笑語。我捧著個相機在庭院中踱步,一會數一下有幾朵茶花被微雨打落,一會捧些花瓣吹入蹲踞。那天下午的美好愜意時光,溫柔的我想私藏。

-3-

嵐山腳下的寶嚴院

京都有名氣的庭院數不勝數,寶嚴院像個深藏在閨房中的美人待我們去發現。我第一次知道寶嚴院,是在京都沙龍上,雖說那次我是講師,但在座的各位聽眾中有不少都是「老京都」了。並不是我在主講,更像是我在發起一個個討論。有位叫Harris的朋友分享的最多,他大力推薦了嵐山寺下的寶嚴院。

寶嚴院是臨濟宗大本山天龍寺的分寺之一。院內的回遊式山水庭園中有一塊看上去象獅子的大巖石,被命名為「獅子巖」。「獅子吼」隱射的是「佛在講法」之意。這個庭院在每年春天和秋天對外開放,這樣珍貴的季節特定讓旅人可以欣賞歷史氣息的庭園

園中有山泉流過,自成水系,被稱為「苦海」,修行人初渡苦海,登得須彌山,方得覺悟。園中的小溪被人喻作黃河,水的一頭還有一座「龍門」也有「鯉魚躍龍門」的寓意。

我在夏日知道它,秋日來見它,它的紅葉與青苔都美極了。沿著種滿楓的步道走到盡頭,就能遠眺雲霧中的嵐山。借景,這一常用於中式庭院的寫意手法,在這個日式庭院中被活學活用。這里還能看到在日本少見的籬笆!幾株橙黃的楓葉枝從籬笆內探了出來,在光影在渲染下十分可愛。院落雖然小,卻錯落有致,高低有序,符合人們對庭院所有美的期待。

聽說這里的夜楓也很唯美,不過得在嵐山住一晚才能有這樣的機遇吧。

– 4 –

妙心寺的退藏院

自從回憶里有了寶嚴院,我越發覺得京都去多了,不應該拘泥於京都耳熟能詳的景點們,探索一些在當地人的心頭愛成了我樂此不疲的事情。妙心寺是禪宗在日本的大本山。在六百七十多年後的今天,妙心寺沿承關山大師的法燈,並為參觀者提供坐禪、讀經等修行,在妙心寺的一隅,退藏院在它諸多寺院中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它由妙心寺的第三任方丈設計而成。

退藏院有三寶:枯山水元信之庭是由當時的著名畫家狩野元信設計的。這位日本室町後期畫家,曾擔任室町幕府的禦用畫師,並自創了狩野派畫風。第二寶是栽種在此的幾顆枝垂櫻爺爺,獨木成林這個詞用在它們身上太妥帖了第三寶很小,也許不小心如果就看不到它了,說起大名鼎鼎的水琴窟就在此啊。日本人對禪意的極度追求就在這小小的機關中體現了。

它有著這樣的名號,我自然是充滿期待的去拜訪它,元信之庭是回遊式枯山水,一左一右有陰陽兩處,隱晦的寓意是「日「與「夜」。據說,它在春夏秋冬是不同的形態。我是春天來訪,只見它在枝垂櫻爺爺樹下,砂石有流水的形態。矮石寓意是山。櫻花落下,花瓣填滿在「水」的縫隙之中。

走進退藏院庭院的回廊,是餘香院,這座庭院可春天賞櫻,夏天享綠,秋天觀楓,冬日烹雪,十分的風雅。它的形態是仿蓬萊仙島,上面還有瓢蟲般的青苔巖石。走到庭院的一端,視野很開闊,枝垂櫻爺爺在汀步的另一端綻放。

水,是這個庭院的主題,其間有小溪潺潺和瀑布流入水池,最特別的當屬水琴窟

這個機關小小的藏在了樹蔭中,若不是看到幾個當地人排隊,實在是很難找到。我看到一根長長的竹子插在地上,學著前人,依樣畫葫蘆的把耳朵湊在竹子前。天啊,這聲音太美妙了,它絕對不是簡單的水流聲,真的如有名家在地下奏琴一樣。我真是臣服於京都古人對細節的用心與情趣。

– 5 –

平安神宮神苑

退藏院的有趣經歷告訴旅人們寺廟中的庭院不只是美,還有幾分禪意,禪意帶來了神秘與遐想。曾經有一張照片掛在攝影展的牆上,有一艘小船行駛在一汪碧波中,開往水中的舞台。幽暗的天色,遠處的紅燈籠,神魔世界的意境在一張小小的照片中體現了。後來才知道,照片中地方叫神苑,在京都的平安神宮內,那小船行駛的湖泊叫棲鳳池。神苑是日本池泉回遊式庭園的代表傑作

平安神宮的顏色是艷麗的朱紅,配上氣派的大殿,十分引人註目。但神苑的配色很是古樸,特別在雨天,別有一番古意。

它分東神苑,南神苑,北神苑三部分,進門就被人們堵住,大家都停留在一排藤架下,蜿蜒的長垂枝櫻因為過於茂密,必須被安放在藤架上才能繼續生長,這樣的美景讓走廊變成了粉色的瀑布隧道,人們都陶醉在一片花海之中。

沿著環繞著湖泊的步道走一圈真是美不勝收,景色從單純的賞花變成了開闊的湖景,行走在棲鳳池中的長廊上,能看到貴賓館矗立在湖畔。我願變成一頁小舟,向它駛去。

據說六月的菖蒲花會把庭院裝點的十分活潑。我覺得再配上幾株純潔的睡蓮,在碧波蕩漾中一定更美。這麼大的一個湖泊,在京都庭院中非常的少見,於是乎夏天再來拜訪它,欣賞水景成為了一個小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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醍醐寺的庭院

一個個庭院拜訪下來,每次都不會讓人失望,京都,你還有多少驚喜等著我?回國後不斷翻閱京都書籍時,又有一個名字進入了我的心願列表中。醍醐寺,它位於京都郊區,從地鐵下來便能經過一段富有生活氣息的社區,晴天里美的像日劇場景。雖然離開市中心有些遠,但它的名頭實在太大。位於東南隅的它,以豐富和精美的藏品聞名於世,曾在上海博物館做過展覽。

醍醐,這個詞是五味之最。小時候我就學習過成語,醍醐灌頂,知道這個成語的應用卻不知道醍醐到底是什麼味道。後來看了書才知道,它是牛乳發酵後的最後一道工序,被古人譽為人間美味的極品。

醍醐寺的由來還有個美麗的傳說,貞觀寺的高僧被遠山的五色祥雲所吸引,來到山頂,看到一位老者在品嘗山泉,嘖嘖稱讚山泉的味道堪比醍醐美味。看到高僧聖寶後,說自己是此地的神,願助高僧修行,於是便在此成立了寺廟。

醍醐寺五重塔,與山口縣山口市的琉璃光寺五重塔、奈良法隆寺五重塔並稱為「日本三大名塔」。

此後,天皇們不斷的加蓋和擴建醍醐寺,知道耳熟能詳的豐臣秀吉在晚年時欽點此處為賞花宴會舉辦地,其子豐臣秀賴傳承父親的喜好,繼續加蓋醍醐寺。於是至今,醍醐寺還有豐太閣巡遊的表演,豐臣秀賴也在巡遊列隊之中。

醍醐寺中有幾處風雅的庭院,三寶院栽垂枝櫻,迦藍院種楓樹,靈寶院培育八重櫻,弁天堂與弁天池的搭配更是庭院小景的巔峰之作。弁天堂與弁天池最著名的景觀應該是滿目紅葉配上亭閣小橋。我在春季到訪,覺得翠綠與它也極其融洽。它既遺世獨立的矗立在池塘的一側,像個高雅的美人,又親和的允許旅人近距離走動,當人走在橋上,登上閣樓時,有種走在畫中的感覺。它絕對是我在庭院中最癡迷的一處景色。

離開弁天池後,我們走到了三寶院,這個庭院真是了不得,內部的藏品都是國寶級別的並且內部是不允許錄影的。我收起了相機,看到內閣牆壁上都是描金的巨匠名畫,怪不得不允許現代人去打擾它。庭院外是可以拍照的,豐太閣當年最喜歡在這個庭院里觀賞櫻花。這里有很大的一篇枯山水,人是自然不能進入的,只能坐在簷廊上遠觀。枯山水很精美氣派,數不清的精美石頭散步在院內,據說其中有塊石頭代表了欺騙和死亡,還是一部能劇的主題,那一塊呢?問一下寺廟的工作人員吧,他們一定很樂意幫你指出它。

當然,京都的美遠不止這些,戳【閱讀原文】跟著Yoki醬,發現更多迷人的寺廟與神社,風俗與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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