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斌:試問在生活里誰沒個執念

在自編自導的電影《一個勺子》中,陳建斌飾演西北農民拉條子。影片改編自中篇小說《奔跑的月光》,講述了西北淳樸農民因救助流浪街頭的智障者繼而給自己引來了一連串荒誕事。(資料圖/圖)

「試問在生活里誰能夠沒有這個執念呢?我們不都是被自己的執念指引著,變成了現在的自己嗎?」

全文共4151字,閱讀大約需要6分鐘。

文 / 何豆豆

編輯 /宋宇 邢人儼

本文首發於2018年12月13日《南方周末》

《無名之輩》是陳建斌參演的電影中票房最高的一部,這出乎他與其他主創的意料。上映前,主演們聊天,認為「兩三億」可以爭取,如今的成績遠超預估。

在饒曉志話劇《蠢蛋》的演出現場,陳建斌認識了這位中戲校友,後來參加了對方第一部電影長片《你好,瘋子!》的首映禮。相熟之後的某次聚餐上,饒曉志告訴陳建斌自己想拍一些小人物的故事,那便是現在的《無名之輩》。劇本完成後,饒曉志找陳建斌飾演馬先勇。因為「劇本挺好,又都是搞戲劇的人一起做的,時間也合適」,他接下了這個角色。

在《無名之輩》中,陳建斌飾演中年失意的保安馬先勇。馬先勇曾經是一名輔警,因酒後逞強駕車導致同乘的妻子死亡,妹妹癱瘓,自己人生跌落谷底。雖然活得低聲下氣,但他仍然希望回到從前的工作崗位。某天他在工地上發現了一把槍,準備上繳警隊立功,槍卻不翼而飛。為追回槍支,他不由自主地卷入一起搶劫案。

在《無名之輩》中,陳建斌飾演中年失意的保安馬先勇。馬先勇曾經是一名輔警,因酒後逞強駕車導致同乘的妻子死亡,妹妹癱瘓,自己人生跌落谷底。(資料圖/圖)

陳建斌又一次用方言表演電影,他承認自己的貴州話並不地道。饒曉志和演員章宇都是貴州人,陳建斌、任素汐、九孔等幾位主演面臨著語言挑戰,饒曉志邊拍邊糾正。演員九孔來自台灣,發音實在沒辦法,電影拍完後由饒曉志親自配音。

本來陳建斌覺得自己口音強過九孔,這下他顯得「說得特別不好」。據他觀察,演員的方言運用是一個「全球化」議題。「我們每個人實際上都有自己的家鄉,有自己的家鄉話,家鄉話實際上就是你的秘密武器。」陳建斌說那是別人不具備的,「說家鄉話的時候,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你才是你。」

在自己導演的第一部電影長片《一個勺子》中,陳建斌也用起方言。影片的故事背景在新疆,主要演員都要說西北方言。他相信方言能夠幫助演員塑造人物,因為演員塑造角色就靠形體和聲音。他更在意電影語言的統一性,正在製作的第二部長片就使用了普通話,因為找不到「那麼多演員能同時說一種地方話」。

2014年,《一個勺子》在第51屆金馬獎五項提名中拿到兩個獎項,最佳男主角和最佳新導演,皆由陳建斌獲得。「我當時就是這麼想的,如果它拍得還不錯,我就繼續當導演;如果它拍得不好,我就不打算幹這事了,老老實實地當演員就完了。」陳建斌因獲獎而得到了當導演的信心,「我是一個非常保守的人,沒有那麼大膽或者敢於冒險。」

作為演員,陳建斌有自己完整的挑選合作導演的標準。無論《人山人海》的蔡尚君,還是《無名之輩》的饒曉志,陳建斌認為他們盡管性格、手法各不相同,但都富有情懷。「能一起拍電影的導演,都是在關心那些沒有發言權、被遺忘、被忽視的人。」陳建斌容易被這種角度所打動,「做了導演,我覺得他們仍然是目光向下看的」。

試問在生活里誰沒個執念

南方周末:《無名之輩》中你飾演的馬先勇雖然是個小人物,但是他身上一直有種執念,你如何理解這個人物?

陳建斌:我覺得這非常正常,他的執念其實就是我們每一個人的執念,試問在生活里誰能夠沒有這個執念呢?我們不都是被自己的執念指引著,變成了現在的自己嗎?像馬先勇的遭遇,讓他「放下」「解脫」,那真叫站著說話不腰疼,是站在另外的一個角度看的。對於身在其中的,像馬先勇那樣的人,沒那麼容易做到「放下」,開始新的幸福的生活。就是因為他很艱難,可能跟觀眾產生互動。因為我們在生活當中跟他的處境是一樣的,很多過去的事勾連著我們,我們也很想解脫,但是不能,你在掙扎、在奮鬥,你想擺脫,想超越自己,想戰勝生活。從這個意義上說,他跟我們是一樣的,是平等的。

南方周末:片中他想得到妹妹原諒的這個意願夠強嗎?還是說他想成為自己的意願更強?你如何去理解「無名之輩」這種概念?

陳建斌:我覺得他們有一個共同點,就是不太善於表達自己的內心,還有那種原諒或不原諒,他們只是覺得生活給了他們一個重擊,被打得很難受。為什麼、怎麼樣,不一定就那麼清楚。這是我覺得能夠理解他們的原因。我們在生活當中,容易想當然地覺得我們的生活方式肯定就是所有人的生活方式,不是這樣的。我們代表非常非常少的一部分,更多的人沒有你想像的那樣善於表達內心,善於溝通、善於交流。這可能是他們會形成更多誤會、痛苦和災難的原因。

南方周末:馬先勇在片中不光面臨自身的問題,還面臨某種家庭關係問題,從觀眾角度看,這個家都被他毀了。你怎麼去表現這個層面?

陳建斌:其實我覺得沒有,他自己也是這麼認為的,那都是命運使然。在我們看來,馬先勇很想得到妹妹的原諒,跟女兒和解,但他沒有什麼別的方式,都很粗暴。跟妹妹都是以對罵表達自己這種內心的愛,跟女兒也是用打來表示關心,那就是他。電影結尾的時候,讓他跟女兒得到和解,妹妹也說原諒他了,可能就是讓這個人物得到一個救贖吧。

南方周末:片中每個人都像壞人,但其實都是好人。你怎樣看待人物身上這種兩面性?

陳建斌:兩面性是我特別喜歡的,一個人物要豐富,就不能只有兩面性,最好有更多的面。馬先勇這樣的人讓我又愛又恨,他身上同時有你喜歡和不喜歡的東西,這不是由我自己決定的,而是因為生活本身就是這樣,每個人都是。把你不喜歡的東西全部給我拿掉,只保留你身上我喜歡的那部分,你就不是你了,你就會成為另外一個人。這是我看待人物、角色的一個出發點。

演員能夠理解角色,一定是有共性。這個人物我根本不理解,我就不認為能演好他。哪怕「他」是一個皇帝或者宰相,但我總是能夠找到跟我有共同之處的地方,很個人、很私密的共性,才能演那些不同的東西。如果沒有,一般我都不會去拍這部戲,因為覺得跟我實在沒什麼關係,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去演。

陳建斌在熱播劇《甄嬛傳》中飾演周旋於眾嬪妃之間城府極深、做事心狠手辣的雍正。在為這位45歲登基的皇帝挑選演員時,導演鄭曉龍認為陳建斌很像智謀與霸氣兼具的帝王。(資料圖/圖)

有些人十幾歲就有中年危機了

南方周末:那麼,你對自己塑造過的角色有沒有特別滿意的?

陳建斌:這很難回答,還不是客套。我很少看自己演的作品,我總是能夠看到很多我覺得不應該出現的東西,那是一個非常理性的判斷。不像我看別人的戲、別的電影,很感性,坐在那隨著觀眾、劇情哭笑。我看自己的東西,就會(注意)很多,劇情、拍攝、導演手法、鏡頭、光、表演對手、服裝……所以我後來想還是別看了,我不知道別的演員怎麼樣,反正我有時候就有點尷尬。

南方周末:這算是不接受自己的某一方面嗎?

陳建斌:可能吧。我覺得它可能是心理學的某一個東西,舉個例子,不管是演戲還是導戲,我拍完都得看回放,但是在一個戲我第一次看回放,第一次在鏡頭里看到自己的時候,我都特別吃驚,怎麼是這樣一個人,怎麼是這樣的樣子,「他」非常讓我吃驚。我後來想,我在自己的腦子里有一個樣子,但又不天天照鏡子。當別人給你拍出來、擱在那,你看到的又有化裝、又有服裝,就會:「哇,怎麼是……」你心里會咯噔一下,當然第二天、第三天就好了,你就接受了,這就是我,另一個我。

南方周末:其實你在綜藝節目《幸福三重奏》里面表現了家庭關係中的很多面。

陳建斌:我看到過。從開始做演員到今天,我沒那麼在乎別人的看法。說實在的,我更在乎我對自己的看法,我能不能瞧得上我自己,這個特別重要。

網路綜藝《幸福三重奏》中的陳建斌蔣勤勤夫婦(資料圖/圖)

南方周末:你也參演很多中國式家庭關係的影視作品,對此是否會有更好的理解?

陳建斌:我沒有特別認真或者深入地思考過這個問題,了解的一點點,也是從自己的生活中感受到的。我們中國人,比如說獨特的家庭生活關係,跟父母、跟親人的關係是這樣的,但如果思維換成是一個外國人,他們也會覺得有自己那一套。但這些都是皮毛,比如全世界的好電影,所有人看了都會流淚,都會感動,因為我們的共性更多、更強大。皮毛那部分就好像我們頭髮的顏色,有黑的、有金色的,本質上來說都是頭髮。它是什麼顏色並不重要,重要的在於它都是頭髮。

南方周末:你飾演的很多角色都逃不開「人到中年」的問題,你認為所謂中年焦慮面臨的是什麼樣的危機感?

陳建斌:我不知道別人怎麼想,我自己感覺,它不一定發生在三十多歲、四十歲,當你對這個世界的好奇心沒有那麼強烈,當你覺得你把這個世界,把生活、人、人性都看透了以後,那個危機就會到來。在這之前不會的,因為你總覺得還有無數更有意思的東西,等待你像一個小孩一樣去發現,那個過程不會讓你產生這種危機。只有有一天你說,哦,原來這個世界就這樣,人心就這樣,太沒勁,前面什麼也沒有,是一片虛無,一個巨大的東西就會出現。覺得無意義、焦慮,就形成了那個詞叫「中年危機」。但這個東西可能有些人十幾歲就有了,有些人三十多歲,有些人可能六十多歲才會有,有些人一輩子都不會有,我覺得它是因人而異的。

文藝與商業,最難的是兩頭抓

南方周末:你是否能感覺到,「老戲骨」如今越來越為觀眾所重視?

陳建斌:我沒有,我一直都按照自己的心情拍戲。如果你真的很好,任何時候你都是被需要的;如果你不是那麼好,那什麼時候對你來說都是冬天。我覺得相對來說是公平的,如果你真的是奉獻自己,把自己毫無保留地交給這個人物,這個人物會被觀眾看到,觀眾一定會給你回報。我一直在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從開始演戲一直到今天,我從來都沒有違背過自己的意願,風頭變了,所以必須要去拍這種戲,從來沒有過。我是按照自己的心情在變,我一直都覺得挺愉快的,所以我不在乎。

人要誠實地面對自己,這個很難。明明不想拍這部戲,但知道它會火,說不定能掙很多錢,會出名什麼的(還是去拍),那就是騙自己,肯定不會高興的。萬一它要是沒火呢?

南方周末:這些年里,你保留了哪些你認為比較好的創作習慣和工作方法?

陳建斌:可能就是你每次拍一部戲之前都得忘掉以前的經驗,忘掉過去,這可能最重要。我們以前說「一戲一格」,每一個人物、每一部戲,都應該有自己的一個完整體系,你不能再拿以前的經驗、積累或者一些慣用的東西,拿來套這部戲。每一次都是一個新的開始,每一個人物也是。

南方周末:《無名之輩》獲得這麼好的票房,會不會因為它還是讓觀眾比較舒服,得到比較圓滿的結果?

陳建斌:跟結尾有一點關係,但不是最重要的。我覺得最重要的是饒曉志用喜劇類型的,戲謔的這種方式,有很多搞笑的東西,讓那些特別重的、沉甸甸的心情被觀眾接受,跟觀眾有互動。這可能是這部電影最後得到更多觀眾認可的最重要原因,它以一種嘻嘻哈哈的形式講一件比較嚴肅的事兒。

南方周末:《一個勺子》《軍中樂園》因為要寫實,可能讓觀眾沒那麼舒服,你的新片將怎樣處理?

陳建斌:是,這也是我一直思考的問題,這次有意識地這麼去做了,看能不能把你想表達的東西披上讓觀眾能夠比較順暢接受的,比如說也是嘻嘻哈哈的這麼一件外衣,容易讓更多人接受。但是一切還得到公映時見分曉。

南方周末:這是對市場的妥協嗎?

陳建斌:不是,這樣更難,比如做單純的文藝片或者商業電影,這兩頭都不是最難的。最難的是你要把這兩頭都抓住,然後給它結合起來,既好看又有深度,這樣的電影有,但就是難嘛,所以就考驗作者。我喜歡做這種難的,太容易的做完成就感沒那麼大,所以喜歡做這種有挑戰性的東西。

(南方周末記者程涵亦有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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